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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完整版)

admin 2025-02-23 163

暑假里我再一次回到了老家。绿树掩映下的村庄依旧是那样的宁静,老屋依然是灰墙砖瓦,静静地卧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着我的到来。

我坐在老屋的院子里,望着这略显苍老却依然耸立着的老屋,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我的思绪回到了难忘的过去。

小时候,家中光景不好,一家人就住在奶奶留下的老屋子里。父亲和母亲常年照例在地里辛苦劳作,以解决一家人的温饱。父亲说,孩子长大了,得把老屋重新翻修一下了。

我们老家那里的人们,奉行“男主外,女主内”的行事风格。在农忙之余,父亲就外出拼命地挣钱,母亲招呼着家中的许多事。父亲到中寨下矿井,去羊场做石工,变卖家中的余粮等,筹措建房的资金。建房的事情就在父亲的规划下一步一步展开来。

那时,父亲在老屋附近的砂石场用钢钎打了近一米深的石眼,在里面装上找来的炸药和雷管,一切就绪后,就大声呼喊:放炮啦,放炮啦!附近的人们就会跑到安全的地方。只听到“轰”的一声,表皮的石块被冲到数十米远的地方去。巨大的岩石被炸裂了。父亲请来家中的大伯和堂哥们,用钢钎撬起厚重的石块,再用大铁锤猛力击打着这些庞然大物,把它们一块块弄成升斗大小的石头,作为老屋的砌墙之用。

父亲做了两个搬运石头的简易工具,找来几段质地较硬的条形木材,用铁钉固定好后,在四角扎好坚硬的铁丝,再于两头穿上扁担,就可以用来挑石头。那时候农村建房,搬运石头除了用马驮之外,这是一种最常见的工具了。父亲就用这简陋的工具,为我们建设温暖的家园。

父亲每天早出晚归,不知疲倦的准备建房的石头。也许是太过劳累,一块锋利的石片击打在父亲的小腿上,鲜血直流,我们看到后心疼不已。

那时候农村建房砌墙,水泥是极不常见的。为了解决砌墙的材料,就得用土法烧制石灰。烧一窑石灰,需要数千斤煤。父亲和母亲就用肩在数公里外的新寨等地一担一担地把煤挑回来。同时,还得用适量的黄泥与煤炭进行充分搅拌,用手把这些搅拌均匀的煤弄成大小不一的椭圆形煤块,再于正中镂空一个小洞,置于阳光下晒干,收集好以备烧窑之用。

就在烧窑的煤即将筹足了际,父亲就要选址挖灰窑了。挖窑要找那种平整而且有土坎的地块,最好是挖下去不要遇到巨石。在地上开挖灰窑,一锄接着一锄,一锹接着一锹,父亲吃力的在初具雏形的灰窑里挥汗如雨,用竹篾做的篓框把泥土一点点搬运出来。我们会伸手去帮忙接,父亲就挥动着他那健硕有力的大手说,你们力气小,注意摔下来哦。我们就用手来搬运成块的泥土,一边跑一边笑,把那些泥土扔得远远的。有时泥土都甩到了自己的身上,也毫不在意,仿佛那是一种有趣的游戏。母亲皱着眉说,看这些娃娃,来帮倒忙哩!旁边帮忙干活的堂哥们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灰窑即将挖好,呈圆形,口大底小。父亲还要把灰窑里拨弄平整,留好几处斜口,以便通风。最重要的是点火口要弄的规范,既要牢固安全,又要平整利于通风。

当点火的木柴、烧窑的石头和煤炭等都已准备就绪,就要装窑了。父亲小心翼翼地在灰窑底部放上大量木材,再均匀放好煤块和石头,灰窑一步步被填平,只到高出地面,成了一个圆形的小丘。到了晚上,父亲在灰窑前,极为郑重的举行了点火仪式。当灰窑冒出浓密的烟雾,火苗呼呼往上窜时,我们在一旁高兴地叫喊着。我当时也不懂父亲为什么那么看重这灰窑,后来才知道,这投入了父亲极大心血的灰窑是不能有些许的失误的。在当时,石灰没有烧制成功的情况也屡见不鲜的。接下来的几天里,要不停的往灰窑上加上烂泥及稀煤。灰窑越烧越旺,夜晚醒来时,你会看到那灰窑如火龙在升腾一般,还会听到“嘭嘭”的石头炸裂的声音。

等到灰窑冷却,已近旬日了。当父亲慢慢揭开那一层一层的煤渣,那些沉重的石头变成了一块一块洁白的灰石,轻轻碰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音。父亲那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可心的笑容。我们这些孩子就守在灰窑旁,热气升腾起来,尘土飘洒过来,汗水滴落下来,我们也没有察觉到。这灰窑里,会出现一些经烈火烧制的形状各异的器物,有黝黑的“茶壶”,有光滑的“宝石”,还有发亮的“灯泡”……我们握在手里,就成了我们那时最有趣的玩具了。它们伴我们走过童年,至今依旧难忘。

那些烧制好的灰石,被父亲整齐堆放在一起,过了一段时间,那些灰石就奇迹般地变成了一抹抹洁白的石灰。仿若这天空的云,承载着人们心中柔软而轻盈的梦。

忽然,一阵风拂过,院子里的那棵杜仲舞动了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此刻,我望着天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望着那丰收在即的玉米,我们的老屋被淹没在黛色的长城里。那些高大的椿树,笔直的枫香,长刺的梧桐,在父亲修建老屋时,那时是很慢得到这类珍贵木材的。当时地里的树,大多非小即细,无法满足建房之用。父亲只好在数公里之外的彭家等地购买一棵棵的木材,翻山越岭,把数米长的木材一棵棵扛回家。在木匠们的斧砍刨推下,一对对圆立柱就笔直的呈现在我们面前。木匠们会把上等的木材改成厚薄一致的木板,在与凿好了孔的立柱连在一起,行成一扇扇的一排排的立柱。

父亲请人看了良辰吉日,约定在某天立房。大梁上写上吉利话语,注明年月日。母亲准备了五色的丝线和红布披在横梁上,同时还准备了用高粱和糯米舂制而成的粑粑,切成小块,在立房时往下抛洒,以求风调雨顺。

小舅提前几天就来帮忙了,那时下着雨,泥地上湿滑不已。父亲在炉火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躲雨支架,上以玉米秸秆覆盖,我看到父亲和小舅在那里聊天呢!

立房那天,我们家里沸腾起来了。远处的亲戚越山渡水而来,邻居们也都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一排排立柱被立了起来,父亲和木匠们用巨大的木槌使劲地的击打柱子,房子的梁架慢慢就显示出来了。每一根木材都是那样的光滑细腻,每一对柱子都是那样的长短相宜,每一个孔都是那样的严丝合缝。看着忙乱的人们,攒动的人群,我们既感新鲜,又觉有趣。

当房屋的椽被一块块用钉子钉上去以后,那崭新的对称的梁架像极了一幅动人的艺术品。它们整齐划一,间隔一致。来帮忙的人们按照一定的距离站成一排,把事先准备好的瓦片如同传递接力棒一样传递到梁架上,瓦匠师傅们再一片一片的把瓦盖在屋定上。这瓦片来自中田,那里曾经有很多大型的瓦窑呢!

经过大家数天的努力,屋顶总算盖好了。为此,帮忙安装瓦片的堂哥故作神秘的还给我出了一个谜语:远处一条牛,下雨水往两边流。这不说的是新建的屋子,村里的瓦房外形多是如此呀!

太阳暖暖的撒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院子里的杜仲树泛着银光。我抚摸着这石墙,那用碳灰伴着灰石砌成的石墙,虽稍显斑驳,却依然坚硬牢固。那些布满蛛网的雕花的门窗,依旧那样精美。老屋,历经了近三十年的风吹雨打,他依然矗立在那里。如今,每当我假期回去,我会远远地看着老屋。这老屋,触目所及,皆是回忆。想起那些难忘的往事,恍然如昨天,依稀在眼前。

故乡的老屋,留下了几许欢笑,撒下了几多泪水。那时候,生活虽不宽裕,但那发自内心的愉悦,至今仍令人回味无穷。曾经父辈们坚定的身影,如今已不再年轻,岁月在父亲的脸上刻下了深深地印痕。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我们重拾童年记忆。

如今,伴着改革的东风,在脱贫攻坚的伟大号角之下,很多老旧的农屋被推倒重建,数层高的洋房在山村里拔地而起,人们住进了宽敞明亮的现代居室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老屋,会一直在原地等着我到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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