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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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陆恩熙吗?司少丢掉的破鞋,还有脸回来?”
“当年为了嫁给司薄年,跟个舔狗一样,天天打听他的动向,后来怎么着?还不是被人玩腻了,一脚踢开?”
“她爸挪用司薄年很多钱,还冒充司少的名义贷款几十个亿,现在全家躲在美国当老赖!”
“我听向太说,陆恩熙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拿到,连司家给她买的衣服首饰都要走了,可见对她厌恶到极点。”
“呵呵呵,司少下手也挺狠的,免费睡了三年。”
“哈哈哈哈!活该!”
陆恩熙捧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阳光迸射进她眼睛里,酸涩又刺痛。
六年前,那场轰动整个上流社会的豪门婚礼,她是无数人追捧羡慕的女主角,仅仅维持三年的豪门婚姻,她忍受着司家上下的嘲笑,司薄年的冷暴力,堂堂陆氏千金,活成了住家保姆。
三年前的雨夜,她稀里糊涂从陌生男人的床上醒来,次日拿到司薄年的离婚通知。短短一周内,她律师执照被无故吊销,父亲的公司卷入“诈骗门”,大哥多方奔走未果,反而收到法院的“限制最高消费”禁令。
股民们发疯似的追债,砸烂玻璃破门而入,母亲当场心脏病发,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走投无路之下,父亲选择举家赴美,陌生国度的求生之路,父亲卷起袖子当洗车工,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哥和大嫂屡次被辞退,最后只能在快餐店当服务员。
她一边照顾精神恍惚的母亲,一边攻读学历考取律师执照,无数个黑夜,她疲惫地想:要不就从楼顶跳下去吧,既然活着这么累……
终于,两个月前她拿到执照,几经周转回国。
原以为三年时间足以冲淡过往,没想到见证过她和司薄年婚姻的人,还在拿她当茶余饭后的笑料。
很想回头吵一架,但人走茶凉的现实社会,她何必多费口舌?
时隔三年,无名指上戒指的压痕早已不存在,可司薄年带给她的屈辱,一点也没减少。
陆恩熙缓缓吐了一口气,疼痛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和懊悔,陆家的衰落,都是因她而起,若她没有爱上司薄年,就不会有后来种种。
司薄年,呵,他根本不是人!
手机铃声突兀的打断思绪,“学长?”
“恩熙!你在哪儿呢?律所来大生意啦!”
天衡律师事务所创办人之一,陆恩熙法学博士时候的学长张宇恒,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就差隔着电话把她拽出去。
陆恩熙整理一下呼吸,“就在楼下咖啡馆。”
“你赶紧上来!金主等着呢,稍微补个妆,搞漂亮点啊!”
他们律所在洛城没什么名气,手里的案子多数都是民事诉讼,周期长、过程繁琐、律师费却很低。
对于张宇恒的大生意,陆恩熙持怀疑态度。
“我是律师,不是前台小姐。”
张宇恒傻乐,“嘿,一会儿看到雇主可别后悔。”
简单整理妆容,陆恩熙回到二十三楼。
男人背对她,裁剪得宜的黑色手工西装,勾勒出别样的清贵疏离,单是后背,就足以看出不凡的身价。
陆恩熙上前两步,“你好,我是陆恩熙。”
男人缓缓起身,右手从裤袋里掏出,抚上了领带,慵懒的正了正,“久仰,陆律师。”
低沉凉薄的一句话,犹如惊雷劈面而下!
陆恩熙瞬间白了脸,横在两人之间的手,有千钧重,尴尬的杵着,不知该收,还是放回。
眼前颠倒众生的男人,竟然是他!
司薄年,KM集团CEO。
那个几次三番将她打入深渊,冷眼看着她被嘲笑、不惜毁掉她的名誉,让她净身出户的……她的前夫。
同床三年,她拥抱着一条冷血毒蛇,在她最难的时候反咬一口!她爱他到连尊严都不要了,只换回一句“陆恩熙,你怎么这么贱?”
一个千多个日子,就连她吃不饱饭胃疼到失眠时,都不舍得恨他,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捂不热,永远也捂不热的。
陆恩熙卷了卷手指,一股热流凝聚在额际,好半天她才挤出一句话,“司先生,好久……不见!”
司薄年修长的手,握住了那小小的纤指,清冷的表情看不出讥笑还是不屑,“呵!”
眼神里的嘲弄,像看在垃圾桶里爬出来的臭虫。
五根指头被他包在掌心,似要捏碎,陆恩熙手掌一痛,作势要抽回,“司先生,请坐!”
司薄年依然强势的站着,身躯带着与生俱来的寒意,保持握手的姿势,只一双眸子,深深看她,欲看尽她眼底的情绪。
张宇恒搓搓手,热络的打圆场,“呵呵呵,司先生,这位就是我给您说过的陆恩熙律师,她虽然从业时间短,但非常擅长专利纠纷……”
没耐性听他赘述,司薄年凉凉打断,锋利的目光定格陆恩熙,“她的本事,我自然知道。”
从业时间短?看来这女人隐瞒了自己的过去。
陆恩熙受不住疼痛,用力缩回手,“司先生,您的案子我接不了,如你所见,我是新人,经验不足,交给张律师胜算更大。”
她在拒绝?还是以如此拙劣的借口?当年撒谎不眨眼的女骗子,怎么技术反而倒退了?
司薄年唇角轻牵,“是吗?那么资历尚浅的陆律师至少应该知道,违约是什么意思。”
他抽出一份崭新的文件,右下角赫然盖着律所的钢戳,还有他遒劲有力的签名。
陆恩熙木然看向了张宇恒,一字一顿问,“怎么回事?”
张宇恒憨笑着挠头,“恩熙,司先生的案子很好打,我替你接了。”
司薄年冷眸略过她的眉眼,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似乎变了,褪去了当年司家少奶奶的青涩单纯,得体的职业套裙下,是全新的职场丽人。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固执高傲,薄情冷淡。
“违约金是两千万,你不接也可以,今天……”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三点之前,违约金打到我公司账户。”
两千万!
陆恩熙刹时攥紧了拳头,几乎笑出了声音,用极尽辛辣的冷笑回敬,“司先生,敲诈勒索要负法律责任,这一点需要我科普吗?”
司薄年云淡风轻的打开合约扉页,“白纸黑字写着双方自愿,陆律师认为这是勒索?”
“陆小姐……”司薄年提步走近陆恩熙,用只有两人可听到的声音低嘲,“我记得你很有能耐,无非多爬几个男人的床,弄到两千万,不难吧?”
陆恩熙很想当场给他一巴掌!告诉他这三年来,她为失败的婚姻付出过怎样的代价!
因为他,父亲还在洗车房弯腰擦轮胎;因为他,母亲连续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书香门第的贵太太,早早的白了头发,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因为他,她在餐馆端盘子被人轻薄……
陆恩熙握紧拳头,把满腔的酸楚变成一抹浅笑,“呵!不如司先生。撤销我的律师资格证,轻而易举毁掉我的事业,说到能耐,谁比得上司少?”
司薄年冷哼,“满嘴谎话的骗子,也配当律师?”
陆恩熙轻启薄唇,吐出的热气绵缠在两只鼻翼之间,“既然这样,你大费周章的找我给你打官司,难道是对我余情未了,以权谋私?”
司薄年狭长凤目从上而下扫过她松开一粒扣子的衬衣领口,唇部的弧线近乎笔直,“一辆被坐烂的公交车,我多看一眼都嫌脏。”
腾地升起的怒火快要逼陆恩熙爆粗口,但职业素养和曾经在司家的历练,帮助她做了个完美的表情管理,“所以你站在这里和我谈合作,是吃得太多撑着了?”
要不然干嘛来?催吐?
张宇恒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可四周明显低沉的戾气着实令他好生畏惧,尤其以司薄年为中心的半径十公分以内,能直接搞个冰球赛场。
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掂量一下终是不敢。
司薄年大手收回裤袋,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声音兀自加大,“陆律师,合作愉快!”
第2章爱是原罪
说完,他朝张宇恒点头示意。
“好的司先生,我送您出门。”
司薄年腿长脚长,不等张宇恒跟上,人已经走出玻璃门,嘭地将门摔上。
陆恩熙沉沉的闭上眼睛,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
和司薄年剑拔弩张时,她拼的是一股气,也是赌他不会当众翻脸,可冷静下来想想,那个男人的手腕和伎俩,哪一样不是活阎王?
她躲了三年之久,刚回洛城不过二十天,他竟然找上门来。
就为了一场官司?
鬼都不信。
恐怕,他还是想算离婚的旧账吧?
至今陆恩熙都觉得,大哥套取司薄年那笔钱只是离婚导火索,说到底是他不爱她。
不爱就是原罪,其他都是借口。
末了,陆恩熙颓然道,“学长,这个案子我不接,你想办法吧。”
张宇恒云里雾里,“恩熙,你和司先生认识吗?”
“不认识。”
怕学长再发问,陆恩熙话锋一转,目光冷睿的看他,“学长,你可是法学院的博士,大大小小的官司打过几十场,怎么连这种不平等条约都签?违约金两千万,明显不符合合同规定,你是没看清后面的零还是被人拿刀架脖子上威胁了?”
张宇恒是个稳重的人,办事也牢靠,不然陆恩熙也不会跟他合作,可偏偏这次,他犯的错太低级。
“合同我看清楚了,我也觉得金额不合理,可扛不住人家KM的诉讼费高啊,打赢官司,单律师费就五十万呢。”
陆恩熙气到无语,“人家说律师看钱办事,不分青红皂白,你真要当那种人?”
张宇恒心里叫苦,嘴上解释,“我是为了帮你啊!你昨天跟梦瑶借钱我听到了,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存款?你借十万,不是吓唬她吗?”
被学长戳到痛点,陆恩熙声音缓和一些,“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张宇恒差点哭了,“不光钱的问题,还有上次败诉的影响很恶劣,咱们律所三个月没接到案子了——只要能打赢KM的官司,咱们律所的名声就能一炮打响,这是咱们翻身的机会啊恩熙!算、算学长求你了,行吗?你帮我一把。”
“学长……”
“恩熙,你的律师资格证,学长可没少帮忙,你就当回报我,行不行?啊?恩熙。”
是啊,没有学长帮忙,她根本拿不到资格证,做人要懂得感恩,尤其是雪中送炭的那个。
可是帮司薄年打官司,不可避免要跟他正面接触,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确切来说是不想看到他,连和他站在一个空间里呼吸她都不舒服。
张天恒拽着陆恩熙的手臂,膝盖一弯欲跪下,“师妹啊,学长没求你办过事儿,你不想接的案子学长也都替你扛了,这个案子是我喝吐血才接到的,恩熙啊……哈?”
陆恩熙手指捏眉。
案子是学长争取过来的?这么说司薄年事先并不知情?
再者,只是一桩专利纠纷,他身为KM的总裁,大概不会亲自插手,单独接触的机会或许不多。
思及此,她点点头,“哎。”
张天恒如蒙大赦,“好好好!明天上午你去一趟KM总部,跟司先生接洽啊。”
陆恩熙顿时绿了脸,声音也拔高几个度,“什么?”
……
三年了,陆恩熙没想到,她还会踏入KM国际大厦。
司薄年换了首席秘书,是个陌生的美女,胸牌上写着英文名凯西。
“陆律师,总裁在休息室,请稍等片刻。”
“好的,谢谢。”
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陆恩熙点了点头。
司薄年的办公室位于KM大厦74层,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俯瞰洛城半壁江山,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英伦装饰的房间,有淡淡绿植清香。
她犹记得离婚当天,她和司薄年就站在这里。
他说,【陆恩熙,你敢骗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KM的法务团队,精心拟定了离婚协议,精挑细选的专业词汇,告诉她一个事实——她因出轨净身出户,曾经从他手里得到的股份、房产、国债,悉数奉还。
连手上的那枚婚戒,也被司薄年的助理取下。
他说,【站在权力顶端的感受如何?从这里跌下去的滋味,是不是更好?】
“舒服吗?”
套房门内,传出一道清丽柔软的女声。
陆恩熙心头一紧,手中咖啡不小心洒了出来,她忙抽纸巾擦拭裙边。
“嗯,舒服多了。”
半湿的纸巾卷成了一团,陆恩熙木讷的看向了实木单开门,是……司薄年的声音!
“下次不许再用力过猛,你看看,都红了。”
女人的巧笑,甜蜜婉转,分明在嗔怪男人那种事太粗鲁。
所以……所以司薄年让她准点来,故意给她看鱼水之欢?!
陆恩熙直起身,狠狠丢掉用过的纸巾,转身就走。
司薄年的羞辱,她不会再承受!
吱嘎。
套间门忽地推开,走出一抹纤挑的身影,“呀,有客人在呢。”
女人拢了拢开衫,紧身内搭贴着胸口,皮肤细腻干净,说话时眼睛含笑,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腮边浅浅的两道梨涡。
更惹眼的是,她脖子上一小片红痕。
陆恩熙拧起眉头,“既然司总不方便,我改天再来。”
司薄年边穿外套边走到办公区,扫了眼黑色职业套装的陆恩熙,“陆小姐好脾气。”
陆恩熙指节攥紧了包包带子,反唇相讥,“不及司先生好雅兴!”
在办公室和女人滚|床单!
女人翘起一边唇,“你……”误会了。
司薄年打断她,深眸蓄满讥诮,“有没有雅兴,陆小姐不是早就知道?还是忘记了,需要我提醒?”
他的话轻佻邪肆,眉宇缀染的嘲讽,轻轻一下就打开了她的回忆。
当年,也是这里,就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他们曾抵死缠|绵过。
陆恩熙随意理了理头发,遮住耳尖一片红潮,“司先生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知道您的私事?”
司薄年轻哼,他抬了抬手,“你先出去,我和陆小姐有事谈。”
梁超颖耸了耸肩,扣上千鸟格小外套的一粒珍珠纽扣,“OK,晚上见!”
第3章枕边危险
“梁医生,给总裁做催眠啊?”
梁超颖出门,遇到凯西。
“嗯,他昨晚失眠,现在越来越依赖心理治疗了,”看她手中端着咖啡,梁超颖摇头苦笑,“以后过了下午两点不要给他喝带有咖啡因的饮品,他神经衰弱很严重。”
“总裁每天都要喝咖啡……我不敢提醒他,可不可以麻烦梁医生和总裁说说?”
梁超颖经常出入公司,每次都在总裁办公室待很久,期间不让任人打扰,外界猜测,他们不光是医患关系,还可能在谈恋爱。
连秘书也对她格外客气,自己不敢对总裁说的,想必从梁医生嘴里出来效果会很好。
“可以的,我提醒他”,梁超颖想到里面的女人,不由多问了句,“刚才进去的那位,是谁啊?”
“是总裁聘请的律师,没想到这么年轻。”
是,也挺漂亮。
梁超颖没说。
……
晚上见?
陆恩熙回味女人最后那句话,心里一阵冷嘲。
以前她当他是一条捂不热的蛇,每天晚上一个人守在婚房,等到深夜,都不见他的踪影,他几乎不打电话,不发短信,除了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还有偶尔的肢体纠缠,他好像只是个陌生人。
如今,他却是个下班后回家陪女人的好男友。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那份温柔给了别人。
司薄年叠腿坐在大班桌那边,已经三十分钟了,他自顾自处理文件,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陆恩熙拿起包包,“看来你今天没空,我下次再来。”
司薄年冰冷的目光终于看向她,不答反问,“咨询费才多少钱?能满足你的需求?”
猜到他嘴里说不出好听的话,可张口闭口的人身攻击还是刺到了陆恩熙,牵起笑意,她语气也不友善,“所以司先生愿意的话,多给点更好,律师这个行业,不就是为钱而生吗?”
司薄年忽地抬手,捏住了她纤瘦的下颌骨,“想要钱,不是有更好的办法?陪我睡一晚,比律师费高的多!”
陆恩熙吃痛,黛眉紧蹙,“司薄年,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你这样我可以控诉你非|礼。”
“呵!要跟我划清界限?”
陆恩熙抱住他的手腕,扭转挣扎,她力气没他大,可善用巧劲儿,身影一转,脱离了他的钳制,“司薄年,要离婚的是你,划清界限的也是你,现在找上门的还是你,怎么?想跟我旧情复燃?”
“站住!”
她抬腿,他突然绕开了椅子,长臂在后面圈住她的腰,天璇地转,她已经被他掀翻在桌子上。
睁眼是他愤怒的放大面容,年轻张扬,棱角锋利。
“怎么不继续躲着?既然被我找到了,你以为你能走出这间办公室?”
“什么意思?”
“给我仔细想想,我为什么离婚?”
陆恩熙好想笑,“你司大少爷做事还需要理由?如果非得找一个,那就是你——不是东西!”
被她的话激怒,司薄年突然侵上女人的唇,钢牙咬住那喋喋不休的舌尖,辗转揉虐她的唇瓣,全部的怒火都压在她的齿关,一寸寸深入。
“唔!放……”
司薄年压住她反抗的手,撑在他和墙壁之间,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向柔软的身体,坚硬的皮带卡头摩擦她的肌肤。
陆恩熙被吻的嘴唇酸胀,咸湿的血腥味弥漫了口腔,她快要断气的时候,他才不尽兴的松了动作,“陆恩熙,你个蠢女人!”
陆恩熙痛的倒吸凉气,该死的男人,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司薄年,我就是特么的蠢,我蠢透了才会嫁给你!”
豺狼虎豹般的司家,她一入就是三年,那些漫长的日夜,她不想回忆是怎么过来的。
“好……好……”司薄年压抑心头的火焰,连着说了两个好字。
“司少,你是KM的总裁,有的是金钱女人,何必呢?”
何必纠缠我!何必在一脚踢开之后,又找上门?不解气不过瘾想再狠狠踢她一脚?呵呵,如今的她,只怕司薄年连抬腿都没兴致吧?
她傲视他嗜血的黑眸,笑的像个局外人。
司薄年的手指越发用力,势要捏碎她的下颌骨,“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知道那些得罪我的人,什么下场。”
陆恩熙挺了挺被咯疼的后背,态度更冷更冽,“比如我大哥吗?”
大哥和父亲的遭遇,是陆恩熙心底永远的痛,不能否认他们自作自受,可如果没有司薄年从中作梗,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你!”
“嘭!”
陆恩熙本能的闭上眼睛,等待司薄年盛怒下的掌掴,可沉闷的声音,却来自她脑后的墙壁。
一向自制力极好的司薄年,心里被她激起千层巨浪,可手臂重重扬起,却砸了墙。
满手的淋淋鲜血,嫣红的液体顺着他玉雕长指往下,大颗大颗弄脏了长绒地毯,还有几滴化在她鞋上。
陆恩熙心头尖利的疼了一下。
她竟然没有力气去承接那一滴血的重量。
陆恩熙仰头,笔直的看进他眼底,穿透纹络复杂的红血丝,看到他翻涌的怒火,“还以为司先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激怒你,是心虚了吗?”
薄年凉唇抽搐,脖子里胀起十几道青筋,切齿怒吼,“至少你大哥还活着。”
陆恩熙忽然笑了,“哈哈……”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慢慢贴着墙滑落,直至蹲在地上,笑得发颤,“我得谢谢你,给他留了一条命,可惜有的人再也看不到太阳了,你晚上做梦不会吓醒吗?哦不对,你还睡得着吗?”
司薄年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脸,抛开情绪,面前的脸颊无疑是美丽的,即使表情分崩离析,依旧不减眉目的风姿。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他当初怎么就没发现,枕边躺着一朵危险的黑玫瑰?
“你以为你撇得干净?嗯?”
陆恩熙收住笑声,纤细的手指爬上他的指节,鲜血染到她指腹,一红一白视觉冲击很强,“司少这双手,任谁看来都很适合杀戮啊。”
他提了提西裤,蹲下,和她视线持平,一字一顿的咬牙,“我真后悔,没杀了你。”
第4章身陷火海
从KM国际出来,陆恩熙呆呆坐在车里。
摇下车窗,灌入了初夏的凉风,吹乱她额前长发。
如果她没有爱上他,没有执意嫁给他,她的人生会不会是不同结果?
可是当初她爱他,挖空心思想多看他一眼,哪怕背负着名义妻子的身份,也恋恋不舍,如果不是那些事,她或许会跟他纠缠到老。
嗡嗡,陆恩熙被电话打断回忆。
她抹了把模糊的视线,手心里是一片泪湿,“梦瑶?”
“陆姐,一点钟开庭啊,你怎么还没到法院?”
陆恩熙懊恼的拍了把脑门,都怪司薄年这个天煞的神经质,她居然把庭审忘了,“我现在过去。”
案子也不算复杂,替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上诉,今天进行终审。
庭审结束已经五点。
辩方律师利用未成年人保护法,试图帮当事人脱罪,陆恩熙拿出二十起案例作证,最终法官判刑十年,缓刑一年。
“陆姐,我打听过,这个肇事者背景可怕,你得当心点,说不定他们要伤你。”张梦瑶不安的提醒她。
律师其实也算高危行业,不光被人骂“昧着良心赚钱”,还要面临被对方威胁生命安全的风险。
“我又不是第一天当律师,怕什么?官司赢了,去找张律师要奖金吧。”
张梦瑶一点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大神,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新闻说,有个当事人不满意律师的辩护,泼汽油烧了律师家,三口人都死了。我看被告的家人,没有善茬。”
“我也不是善茬。”
陆恩熙扯扯唇。
……
这一天她好累。
以前连着打几天官司,通宵查资料,她也没这么累过,可是跟司薄年相处的短短一个小时,她身心疲惫。
站在花洒下,温水漫过身子,她闭上眼睛,想起司薄年愤怒的脸。
【我真后悔,没杀了你。】
那他知不知道,她也很多次想,为什么没能狠心杀了他。
陆恩熙眼睛酸痛,有灼热的液体流出,跟温水混成一块,水流过脖子时,被他掐出紫痕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关掉水莲蓬,裹上浴巾,陆恩熙趿拉拖鞋出门。
蒙着水汽的门甫一打开,灼热的气流突然喷薄而至,火光在陆恩熙的瞳孔里迅速爆裂开,目光所及,是通红的火。
木质的吊柜烧着,火势一路蔓延,烧焦了窗帘和布艺沙发,黑色浓烟吞没了不大的客厅。
不知道火源在哪里,整个房子像是点燃的火把,陆恩熙脑子飞转,她两天没在家开火做饭,大概不会是燃气阀门没关。
饶是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自救,陆恩熙还是恐惧的汗毛都要立起来,想喊什么,张嘴就呛了一口烟,她踉跄着往外跑,开门时发现锁被人堵上了。
陆恩熙哐哐哐砸门,外面没有应答,下午张梦瑶的话提醒了她——报复!
难道她真被人给报复了?
她弄湿了毛巾掩护口鼻,拨打119。
“这里是锦城园……咳咳咳……”
哗啦!
话没说完,烧坏的书架倒塌,一团烈火突然灼伤了她的手,手机啪嗒掉进了火堆。
陆恩熙眼睁睁看着火焰吞没了沙发,奔着她藏身的墙角而来,她张了张嘴,已经发不出声音……
浑身酸软,嗓子烟熏火燎的疼。
陆恩熙缓缓撑开一道眼缝,视野之内都是白色,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在医院?
她没死?
“啊啊啊,陆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啦!!!”
张梦瑶抱着还在输液的陆恩熙,鼻涕眼泪差不多都抹到了病号服上。
陆恩熙拧起黛眉,身体还很虚弱,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张律师,我的衣服不是擦脸毛巾。”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知不知道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多吓人!而且你身上只有一件男士外套,要不然就春光乍泻啊。”
陆恩熙想起来了,火灾发生时她在洗澡,所以消防员看到了自己赤身的样子?
张梦瑶递给她一杯温开水,“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调查事故原因,都怪我乌鸦嘴乱说话!呸呸呸!”
陆恩熙润了润嗓子,没那么难受了,“我不是没死吗?让你准备的资料呢?”
“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资料?张律师说你先休息,工作往后挪挪,你可别逞强,万一有个好歹……啊呸!!总之你什么也不要想,躺下睡觉!”
陆恩熙不是个矫情扒拉的女人,再说她也没受伤,脑子清醒,分的清轻重缓急,要是耽误了司薄年的官司,不知又要招来多大的麻烦。
“你不怕我现在躺下就永远躺下啊?司先生的案子咱们也敢拖?”
一提到司薄年,张梦瑶跟摁下制动开关的小机器人似的,麻溜的站直,“我回律所拿!”
外界都说,司薄年的身价有多高,脾气就有多坏,颜值有多惊世骇俗,手腕就有多毒辣阴狠,张梦瑶没赶上和他本尊见上面,但江湖传说如雷贯耳,别的不说,自打律所接了KM的案子,办公室气氛都变了。
就没见张律师再笑过,像欠了人千百万还不上,愁的挠到头秃。
顶楼,vip病房。
司薄年的私人医生王景川,脸色比锅底还黑,“司少,你今天不能出院,大腿上的这块伤,不好好处理很容易留疤。”
司薄年一记寒芒,“大腿上,谁会看?”
“你媳妇。”
司薄年穿衬衣的姿势保持了两秒钟,语气越发冷漠,“我离异。”
王景川捏捏眉心,司薄年和陆恩熙的事外界不知情,可他们这一小群可是从头看到尾,“承认吧司少,你就是在乎她,不然干嘛拼命去救人,那么大的火,你真敢往里冲啊!”
司薄年扯掉输液针头,“我有分寸。”
王景川气笑了,“有分寸个鬼!要不是消防员及时灭掉你身上的火,你现在就是一块木炭!”
司薄年顺下衬衣袖口,“说够了?”
“没有!婚都离了,你还深更半夜去她住的地方溜达,可别说你是顺路,你住南边她在东边,顺不了路。”
司薄年觑他,“我东西南北都有房子,换着住不行?”
第5章被大手拥在怀里
王景川缠了缠听诊器塞白大褂口袋,“我看你是想住她家。”
“医生当腻了想改行当娱记?可着我一个人挖?”
“那可不,挖你一个,养活一家报社。”
“滚!”
司薄年动气扯到伤口,他眉头一拧。
王景川不忍此时斗嘴,忍着笑道,“她就在楼下住院部1406,不去看看?”
“不相干的人,看什么?”
“不相干你还拼了半条命去救?承认在乎她那么难?我跟你说司少,既然放不下就不要放了,在真爱面前尊严算什么?”
司薄年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找个地方抽支烟,“谁说我爱她?我没你贱。”
王景川撇嘴,“也不知道昨天黑乎乎被送进医院的是谁。”
司薄年给他一记眼刀。
王景川瞅瞅他手上的旧伤,“什么时候打架需要咱们司少亲自上了?”
“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好在王景川电话响了,他讪笑着接听,“王大夫,14楼的女患者快不行了!!”
不怪王景川手机漏音,实在是护士嗓门太大,以至于司薄年清晰听到了每一个数字。
14楼?1406?
几乎是下一刻,司薄年掀开被子就要走。
听完护士汇报后的王景川一把拉住好友,“嘛去?”
司薄年目中充盈着猩红,“放手。”
“谁贱?衣服不换鞋子不穿巴巴的就往处冲。”
司薄年甩开他,板着脸,“白瞎医生的称谓,病人快不行了你还有心情挤兑我?”
患者的情况确实紧急,王景川也及时叮嘱了护士怎么应对,谁让某人只顾着琢磨“不相干的人”没听到呢?
“病危的患者天天有,打脸的司少不常见。”
“出去抽支烟。”
王景川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的语气道,“这么大套间抽不开你?”
司薄年觑一眼。
不敢继续在老虎身上拔毛的王景川笑道,“想去就去,人都救了,合着当雷锋不留名?”
司薄年舌尖抵着口腔,沉默一瞬,“不想去。”
换了衣服鞋子,司薄年撂下脸子便走,要按电梯时,他迟疑了。
揣着满腔不痛快,司薄年折身走到应急通道,摸摸上衣找香烟,没摸到印象里的口袋,低头发现衣服是王景川的。
一股消毒水味道,亏他有脸拿出来显摆。
前后也就十几秒的间隙,司薄年回过味来,王景川的反应那么淡定,看来病危的不是陆恩熙。
他暗嘲自己的失态,为了那个女人,犯得着吗?
昨天他真是多余去锦绣城,多余救她。
可是想到那个蠢女人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心又萌生出一抹不忍。
算了,权当他积德行善。
明知她没大碍,到底还是脚比脑子走得快,低骂了声“该死”,拔足跑下楼梯。
病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力量踹开,陆恩熙错愕的回头。
不期然的,看到了司薄年扭曲的脸。
四目相对,空气中浮动着逼仄的寒流。
“?”
陆恩熙恍惚了一下,她是被烧坏脑子出现并发症了?还是视网膜损坏有幻影?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医院也能遇到他!
司薄年从26楼跑下来,呼吸还没顺畅,刚毅的脸此时一阵青一阵白。
陆恩熙靠着床头,额头上有两片淤青,手背缠着绷带。
他记得抱她出火灾现场时,她后背刮伤了,最大的创口应该在背部。
还有,冲天火焰中,她寸缕未着的身子,滑入他臂弯时,那陌生又极熟悉的触感。
陆恩熙眨眨眼,这下确定了,还真不是幻觉,于是更觉得玄幻。
她住院的消息怎么会被司薄年知道?
所以他是来……看她?
手指在被子下面抓了抓,指尖爬过一股淡淡的酥意,“司先生,有事?”
司薄年薄唇嗫嚅,他一口气跑这里,就是为了她一句无关痛痒的“有事?”
他像是没事干跑来医院看望她?他闲的?!!
“下周开庭,我要百分之百打赢官司,你最好尽快康复,不要拖累我。”司薄年冷冷道。
原来只是追问案件进展。
是啊,司薄年怎么会特意来看望她?是她一厢情愿又瞎想了。
心里的力度一松,语气不善道,“助理回律所拿资料了,我还没看案件的详情,我会尽力争取,但不一定赢,如果司先生占着理字,就不怕输,理亏的话律师也帮不了你。”
司薄年道,“我要的是必须,不是尽力,你们当律师的拿钱办事,跟我讲理?”
陆恩熙越发觉得,司薄年有病,“那你自己去打啊。”
司薄年紧了紧裤袋里的拳,“看来你是不缺两千万。”
那点错觉的感动彻底被他击碎,陆恩熙咬咬牙槽,“我会认真研究案件,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司薄年冷声,“至少脑子没烧坏,还记得合同条款。”
陆恩熙心里想,等官司结束,她要不要就霸王条件提出申诉,让司薄年赔一笔,伤不了他筋骨,拔几根毛让他刺挠刺挠。
“陆姐……”
张梦瑶和陆恩熙太熟悉,没想到她病房有人,推门而入时,发现病房里的气氛很诡异。
高大的男士身影背对她,气压极强。
陆恩熙伸手接,“资料放下吧,你帮我买点吃的。”
张梦瑶是个有眼力价的,想来屋子里这位是她不方便认识的人物,“好的陆姐,你稍等。”
说完就溜。
司薄年看到资料最上面一页的加大字体,KM的案子。
“给我。”
“你法务部没有吗?”
非要这个时候跟她抢?
是不是司薄年抢东西习惯了,芝麻绿豆也不放过?
司薄年单手拎着案卷,沉甸甸的好几本,丢进了靠窗的沙发。
陆恩熙眼睁睁看着资料被他当垃圾一样丢掉,犹如被当场打脸,“不让卷宗怎么打赢官司?”
她是脑子撞坏了还是存心作对?躺在病床上办什么公,“你不是有一张厉害的嘴?”
“你意思是让我去法庭胡编乱造?”
“真抬举自己,胡编乱造就不用过脑了?”
陆恩熙想笑自己蠢,以前司薄年跟她说话也是句句带刺,可她却当成天籁,如今终于可以客观看待他的言论,方知一个人若不爱你,你连呼吸都是错,“司少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请你离开,我要休息。”
司薄年眼角轻轻一抽,下逐客令?
司薄年承认自己花了些力气才忍住没把她丢出去,“跑了几年,脾气见长。”
陆恩熙说,“我什么脾气司少不是早就知道?”
司薄年不答反问:“跑哪儿了?”
陆恩熙看着输液器里滴答的液体,“看不见你心不烦的地方。”
“陆……”
他话没说,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下,护士推着医药车进来,“该换药了。”
看到司薄年,护士眼睛比灯泡还亮,老天爷,这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人吧??身材颜值气质,绝了!
“男朋友在呀?”
“他……”陆恩熙想解释,护士又兴奋道,“那太好啦!帅哥可以帮我个忙吗?”
司薄年没做声,护士两眼冒红心,声音很甜很软,“麻烦你把女朋友抱起来一下可以吗?我要给她后背上药。”
“不用,我自己来。”陆恩熙一手输液,一手受伤,使不上力,试了试,没能把自己撑起来。
司薄年静静看着她挣扎,等她挫败的又躺回去,表情微妙道,“不逞能了?”
护士脸上是“磕到了磕到了”的花痴表情,“女孩子都口是心非啦!帅哥你来抱一下。”
陆恩熙还想再试一次,便看到一抹黑色身影贴近后方,紧接着手臂一紧,被那双有力的大手半拥在了怀里,熟悉到令她混淆现实和回忆的大溪地香氛,猝然闯进呼吸。
陆恩熙身体僵了僵,她很清楚的听到心脏快一拍。
伤口还没开始愈合,薄薄一层血清浮在表面,半透明液体下是刺眼的血迹。
司薄年拧起眉。
“嘶!”
陆恩熙手指抓住被子,疼的到倒抽冷气。
司薄年下意识用了点力,大概是被伤口冲击到视觉,心里有一丝不忍,“你轻点。”
护士忙说对不起,“你忍一下,我再慢点,帅哥你帮她吹吹吧,能稍微好点。”
陆恩熙看不到司薄年的脸,猜也猜得到多难看,“没事,我顶得住,你继续吧。”
司薄年保持姿态没动,手掌贴着薄薄的病号服,感触到女人纤瘦的上肢,清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断萦绕,万千青丝缠在他某个看不到的神经线上。
喉结不自然的滚了滚。
第6章前少奶奶
“总裁,警方的人透露消息,这场火灾不是意外,但房子已经烧成灰烬,很难找到证据。”
司薄年的书房内,林修晨严肃的汇报着,同时递上了陆恩熙最近办理的案子。
“故意伤人案?”
司薄年的目光,看到这个案件的所涉人员,没有再往下翻。
王永春?
富春房产的董事长,小舅子是出了名的拆迁队混子,所有的钉子户都会被他搞定。
用的什么方法,不得而知。
王永春的侄子在学校看上了某女同学,为了得到她,找人打了女孩的男友,导致对方心脏破裂、脑神经坏死。
终审结果十年刑期。
而受害者委托的律师,就是陆恩熙。
司薄年修长的手指,一上一下轻敲文件,窸窣的沙沙声,“不用找证据了,就是王永春背后搞鬼,打人的应该是他小舅子,制造火灾的,也是他。”
“总裁想怎么处理?”
林修晨约莫能猜到王永春的结局,总裁身上散发的寒气,好像准备找人剁了他小舅子。
“联系王永春,说我见他。”
司薄年合上卷宗,眼前再次浮现火海中的女人。
她无助的蜷缩在墙角,身上的白色浴巾染成碳灰,松松散散遮不住身材,露出的皮肤在火焰中熏的通红,手指抓东西磨出了大颗血泡。
羸弱的小脸儿埋在长发里,露出尖尖的下巴。
看到她受伤的那一刻,司薄年的愤怒远远超过了烈火,若是火灾出于人为,他不会心慈手软。
“总裁你……亲自去?王永春那种人,不值当您走一趟,我去吧?”
“他当然不值。”
不值?还去?
“……少奶奶的房子没了,所有身份证件好像也都在里面。”
司薄年没注意看她的小房子,但一梯四户的格局,也就是百十来平。
她可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结婚时,住的也是洛城最好的楼盘,一千多平的观景房。
现在竟然蜗居在那种地方,身娇肉贵的陆小姐,受得了这委屈?
林修晨又不轻不重添了句,“少奶奶还在还房贷。”
“……”司薄年瞳孔微缩,被房贷两个字撩动了神经,这个女人好歹是律师,竟然拮据的连三室都买不起?
那些年她睡的男人呢?
司薄年太阳穴突突的跳,不能想,想一幕,他气就多一成。
林修晨低声道,“少奶奶出院以后,好像没地方住。”
司薄年抬眸,眼底是一道冷白的光,“活该。”
“可是,少奶奶……”
“你喊她什么?”
司薄年道,“想说什么?”
林修晨哪里敢在总裁这里出谋划策,嗅到他的怒意,机灵地道,“没有,我只是说说陆律师的情况,毕竟后面得打交道呢。”
司薄年不甚在意道,“告诉她,KM的法律顾问,有住房优待,在帝尊上品给她找个小户型,别耽误开庭。”
帝尊上品,目前司薄年所住的小区,一梯一户大平层格局,住的都是洛城权贵富豪,身价没有低于几个亿的。
而帝尊的房型么,也没有小于五百平的。
——
在医院调理了五天,陆恩熙继续上班。
张宇恒捧着皱巴巴的笑脸,搓手进她办公室,“师妹,身体恢复了啊?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陆恩熙看他这个表情,哂笑,“学长有什么话直接说,别酝酿前奏了。”
“看看看看,这就是明白人——好事儿!”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陆恩熙,敲了敲,“KM就是大方啊,不光给丰厚的酬劳,还提供住房,而且是最牛叉的小区!”
陆恩熙狐疑的叉开文件袋,掉出来一枚菱形的门钥匙,还有小巧的门禁卡。
门禁卡赫然写着帝尊上品。
的确是最好的小区,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属于KM国际开发的高端住宅群。
“他们怎么说的?”
“林助理说,他们总裁的法律顾问,要经常见贵客,太寒酸了给公司掉价……恩熙你别介意啊,有钱人都好面子,你听听就好,再说你房子烧没了,晚上住哪儿?”
听着的确是司薄年的做派,面子比命重要。
同时陆恩熙也记得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好心。
他不一把掐死她都算仁慈了,还给她地方住?怕不是鸿门宴帝王席?
张梦瑶从电脑后面抬头,“陆姐,我和爸妈一起,你要是不嫌弃,我和他们说下!”
“我可以住酒店。”陆恩熙把钥匙丢桌上,不打算拿。
司薄年想拿捏她,也得看她肯不肯。
“你身份证不是烧了吗?难道刷我的?我虽然没结婚,但也要清白的啊!”张宇恒环着胸保护自己。
他的动作恶心到了陆恩熙,“学长,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颜值太自信?”
张宇恒乐呵呵,“住酒店花销大,你还没赚钱呢,何苦先搭上一笔?KM提供住房是工作需要,你别想太多,给住就住,就算司先生对你有想法,那吃亏的是谁可不一定。”
陆恩熙掀起眼皮,“让我出卖色相?”
张宇恒在旁傻乐,“你要是真愿意,我觉着比当律师赚得多。”
张梦瑶顺顺陆恩熙的后背,心疼又郁闷,她去过被烧的房子,市中心的三居室,面积不大,位置很好,首付都要两百多万,哎。
“陆姐,你房子要修好且得花不少钱呢,趁机薅点资本家的羊毛不香吗?你又不是白住。”
张宇恒也说,“帝尊安保系统绝对可靠,你住过去保证没人再敢骚扰,等风头过去你想搬出来就搬呗,哎,我也没想到让你接的第一个案子就碰到硬茬儿。”
陆恩熙不傻,所谓的提供住房或许是司薄年的计谋,和他打交道的三年中,她吃了不知多少次亏,都是他的精心设计。
可眼下她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先向虎山行。
“住是可以,你们祈祷我别死在里头吧。”
第7章出手报复
陆恩熙临时购置了生活必需品和换洗衣物,就这么一身轻便住进了“职工房”。
帝尊的房子南北通透,轻奢风的装潢风格,客厅的环形吊顶,垂下来施华洛水晶吊灯,灯光闪耀,幻影幢幢。
唯美,小资。
她住进来不为别的,就图省钱,都说人穷志短,以前陆恩熙没为钱发过愁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一张钱分成几份用,才了解何为柴米贵。
谁让她虎落平阳呢?谁让她眼瞎嫁错呢?
无心看窗外风景,收拾完卧室,上厕所才发现她今天来事儿了。
陆恩熙拿钥匙下楼,导航最近的便利店。
出了单元楼,远远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
他孤立在橘色路灯下,侧影平铺在草地上,夜风微醺,吹开额前发丝,将男人的轮廓修饰一新。
他在抽烟,忽明忽暗的火苗,在指尖跳跃,白雾袅绕开,蒙上浓郁的男人味。
司薄年也住在这里?他不是有沁园别墅吗?
特意找她?
大晚上找她干什么?谈工作?还是算旧账?
“不准备打声招呼?”
陆恩熙计划溜掉的,司薄年却主动开了腔。
算了,逃跑反而显得做贼心虚,再说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司先生,巧。”
司薄年两指捏烟,“我不认为一个男人晚上在女人楼下散步还被女人遇到,是一种巧合。”
律师出身的陆恩熙:“……”
“所以?”
“我找你有事。”
小腹的坠痛感更强烈,陆恩熙拳头紧紧握着,手心里汗津津的,“什么事?”
“你打赢官司,只拿到五万律师费,却损失了一套房子,就没想找出真相?”司薄年吐纳烟雾,态度不是一般的孤傲。
“警察还在查凶手……”陆恩熙忽地想到什么,戒备道,“你调查我?”
“你是我的法律顾问,我总要了解你的业务能力,没想到陆律师是个连消防常识都没有的女人。”
“我……”
司薄年在垃圾桶盖上摁灭烟蒂,“走,带你见个人。”
陆恩熙以为是工作需要,没问太多,上了司薄年的宾利。
坐定,她意识到不对。
她没用姨妈巾,时间长的话岂不是要弄脏他的真皮座椅?
“远吗?”
“不远。”
司薄年的车终于停了。
那是十五公里外的废弃酒吧。
陆恩熙忍不住冷嗤,“不远?”
“远不远,要看个人对距离的界定,我觉得不远。”司薄年锁了车门,提膝上|台阶。
“……”呵!
陆恩熙狐疑,这里不像见顾客的地方,倒是很容易杀人藏尸。
“司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发誓再也不敢了!求你给我个机会!”
酒吧虽然废弃,灯光还是完好的,白亮的大吊灯下,哆哆嗦嗦跪着一个男人,中型身高,很胖,一脸横向生长的肥肉。
男人身边,站着财经杂志的常客王永春。
陆恩熙瞬间明白了什么,王永春的侄子判刑,火灾应该是他们做的。
“司少!请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有眼无珠,不知道陆律师是您夫人!我错了!”
砰砰砰!
男人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司薄年立在门庭正中,左手插裤袋,右手自然地敲点大腿,“错哪儿了?”
“我不该报复陆律师,不该烧她的房子,陆律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救救我!”
男人满头满脸的汗,猪肝色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看到司薄年,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他求饶的手,快要碰到陆恩熙的裤脚,司薄年上脚便是一记碾压!
只听咔嚓一声。
司薄年的皮鞋踩住了男人的手,看似没用力的一压,男人的骨节碎了。
陆恩熙心惊胆寒地吞下凉气,“司……”
司薄年抬脚,似是嫌他太脏,“王总,这笔账,你看怎么算?”
陆恩熙看到面部抽搐的王永春,此时他哪里还有杂志封面照片的气场,“司少,黄振他不懂事,你能不能……”
“这么说,王总是想讨价还价?”
司薄年眼神示意林修晨,后者很快拿了把匕首,交给了王永春。
“这……”
“黄先生这双手不听使唤,好好管教管教。”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完全不像要剁人的手,而是……准备拔一株草。
狠毒的话从他嘴巴里出来,带着威严正义,犹如他这个人,即使站在结满蜘蛛网的空置大厅,却不染纤尘,干净孤高。
是,这才是司薄年,她当初仰慕深爱的男人。
王永春膝盖一软,险些也跪下,“司少……司少我老婆就这么一个弟弟,他们家三代单传啊!”
“王总不方便,你去。”
“是!”
林修晨夺走王永春的匕首,“王总,换我做的话,可就不止一双手了,你这位三代单传的小舅子,传宗接代的玩意儿,最好一起弄掉。”
“姐夫救我啊!!不要,司少不要,太太,太太救救我……救我!”
陆恩熙嘴角扯了扯,冷眸偏移,“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
司薄年右臂勾住她的肩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东西,除了我,谁也不能碰。”
东西?在司薄年眼里,她只是所有品吗?他绑人过来就地正法,只是为了杀鸡儆猴?
陆恩熙面色一点点冷却,她抖开那只落在肩膀的手,“司少办的都是大事,犯不着为了提醒我搞这么一出,劳你费心了。”
司薄年面无表情,“不费心,动动嘴的事儿。”
“啊!!!!”
匕首刺入骨肉的噗嗤声,淹没在男人的嚎叫里。
“看清楚了吗?”嘶喊结束,司薄年凉凉地补了后半句,他视线落在血淋淋的断肢上,话却是对陆恩熙说的。
陆恩熙小脸儿毫无血色,心里的后怕一浪高过一浪,若不是她在法庭练就了伪装的本领,怕是早已腿软跌倒。
“如果你的目的是吓唬我,那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吓大的。”
司薄年勾唇,不解释,不辩护。
吓她?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今天站在他身边的,就是陆恩熙的鬼魂。
“总裁,王永春亲自动的手,很干净。”林修晨低声道。
司薄年嗯了声,携陆恩熙离开了破败酒吧。
第8章女人囧事
车上,陆恩熙脊背还是凉的,匕首齐齐剁下男人一根手指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重现。
司薄年这个人太危险,就算他制造出遍地的伏尸,也能干净的片叶不沾身,他想达到的目的,极少自己动手。
包括当年。
“司少,王永春说错一句话。”
“怎么?”
陆恩熙指指自己还有他,“我不是司太太,只是前妻。”
司薄年冷冷的视线一扫而过,“我用过的东西,分什么前后?”
好一会儿,陆恩熙没出声,她和司薄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去哪儿?”
神游天外呢,她听到驾驶席上的男人说话,低醇的嗓音,淡薄如夜。
“嗯?”
“晚上出门,准备去哪儿?”
陆恩熙这才想起来,她要去便利店。
“前面停车,我买东西。”
司薄年停下车,陆恩熙仓皇的推门往外跑。
她能感觉到下腹的汹涌,好像血崩了。
司薄年指节扣方向盘,目光在她奔跑时,不自知的敛起寒意,慢慢聚拢了一丝温情。
等注意到副驾驶座椅上的一片斑痕,司薄年夺门而出。
这个蠢女人!
腰间一紧。
男士外套裹住她的腰肢,从后面包上去,在小腹上面缠了个结。
陆恩熙纳罕的低头看看横空而来的双手,“你干嘛?”
司薄年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这个女人出门是不是不带智商!
“裤子脏了。”
陆恩熙尴尬的要死,下意识就想拿手去遮,清冷的脸上浮满了红云,强装淡定的清清嗓子,“哦,女人每个月都来一次,没什么好惊讶的。”
司薄年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一个月一次,你都二十八了,早该是个熟练工吧?怎么还处理不好?”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熟练工之说!
陆恩熙不理他,板着脸进便利店。
她去卫生用品那边,司薄年则在收银台等待。
经历过火灾,司薄年心里好像被烫了个洞,总觉得不安,怕她真的死掉,这种担心并不具名,爱吗?还是三年婚姻积累的习惯?
收银员小姑娘娇羞的抿唇,偷偷打量司薄年。
值夜班遇到这么帅的男人,好惊喜好开心啊!!
可是这么帅的男人,已经有女朋友了,还贴心的等女孩子买东西,好嫉妒好羡慕!!
“先生,那位是您女朋友吗?”
女孩眨眨眼,小心脏咚咚咚狂跳,啊……可以跟帅哥搭个讪也是极好的。
司薄年悠悠转眸,“怎么?”
得到他的默认,女孩的嫉妒又升级一下,然后热情的道,“先生,女孩子生理期最好喝点姜茶,暖宫的,我们店里有卖哦。”
她抱出一大盒速溶姜茶,挺粉嫩的包装。
司薄年点头,“嗯。”
选好了姨妈巾,陆恩熙去前台结账,粉色的包装纸被司薄年拿了去,“出去等着。”
买单时,司薄年瞥见收银台两侧的两性用品,新款的杰士邦打了中文双语广告:尽享激情,自有一套。
司薄年面不改色的扫一眼。
店员抖机灵的拿了两盒,一并结算,“新款,很好用的。”
司薄年没拒绝,“帮我泡杯姜茶,谢谢。”
陆恩熙去卫生间做了善后工作,裤子果然惨不忍睹,那司薄年的车不是更惨?
陆恩熙脸黑如煤炭的站在车窗外,不好意思进去,“我打车好了,你自己回去吧。”
司薄年摇下副驾驶车窗,冷淡讥嘲,“已经弄脏了我的车,还要再弄脏别人的?”
陆恩熙想笑,笑不出来,不愧是司薄年,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司薄年手里多了一杯热饮,有甜甜的姜汤味道,“喝了。”
陆恩熙狐疑,这家伙哪儿弄的?
“不喝?那就丢了,反正是购物附赠品。”司薄年开窗就要丢掉。
买姨妈巾送姜茶?她以前怎么没碰上过?
“别!”
陆恩熙接过来,捧在手里,热热的,浓郁的姜茶入喉整个人都舒服极了,“不能浪费食物,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
“我没上过幼儿园。”
陆恩熙默了默,“哦,我忘了司少都是请家庭教师,看来你的‘家教’不怎么样。”
司薄年车子启动,目光放远,“至少没教出杀人犯。”
陆恩熙刚刚翘起一丝的嘴角,悄然垂了下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甚至有点压抑。
等红灯时,司薄年拉手刹。
陆恩熙恰想把姜茶暂时放在饮料槽里,纤细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节,温润的肌肤相触,丝丝柔波传递在真皮层,下渗、蜿蜒,一直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记忆中被他牵手的感觉,穿越了万水千山,悉数回到眼前,司薄年的大手,抚摸过她的每一寸皮肤,在暗夜里送她到达极致天堂。
一定是太久没sex,她居然脑补了那么多。
陆恩熙匆忙抽回手。
司薄年不露声色握着手刹,“坐好。”
“……噢。”
她不是好好坐着的吗?
宾利开进了帝尊地下停车场,就在陆恩熙的单元楼下面。
“我的东西呢?”
她指的是姨妈巾。
“储物盒里。”
陆恩熙挑开储物盒,找到拆过的姨妈巾,不期然看到透明塑料袋里深蓝色纸盒的杰士邦。
心被什么给蜇了,尖尖的疼。
这肯定不是购物附送的。
为了那个女人,司薄年改变了很多。
以前他们在一起,司薄年不愿意戴T,都是她吃药。
陆恩熙摁上储物盒,准备把他的外套叠一叠放好,转念一想,司薄年那么洁癖,肯定不会要了,“我替你丢垃圾桶。”
司薄年眸子一沉,没说话,跟她一起下了车。
陆恩熙想,也是,反正都在一个小区。
谁知,他跟她走到了同一个电梯口。
“司先生,这里是8栋一单元。”陆恩熙特意指了指金色号码牌。
“不请我上去坐坐?”
多自然的语气,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恐怕不方便,孤男寡女的。”电梯来了,陆恩熙却没急着刷卡。
她不想跟司薄年独处,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已过了请异性回家只是【吃个拉面】的年纪。
司薄年义正言辞,“陆恩熙,你也不想想,是你足够年轻性感?还是以为我会饥渴的选择一个,刚刚来例假,还弄脏了我车的女人?”
第9章甲方乙方
陆恩熙拎着塑料袋,轻轻荡荡的,“既然这样,司少请便。你不待见我,我离你远点。”
司薄年面无表情,“陆恩熙,你长了不少本事。”
听得出他在讽刺,陆恩熙回以微笑,“是么?司少倒是收敛不少,以你当初的做派,王永春的小舅子恐怕断得不止一根手指。”
那笑容是冷的,眼尾没动,只是将嘴角微微挑开,瓷白的牙齿刚好的弧度。
客观来说,陆恩熙当然很美,皮肤也好,凡是可以看到的部位都泛着淡淡的白光,沿着脖子往下的一路蜿蜒,更是白嫩透红。
司薄年和她肌肤相亲的次数固然不多,仍记得她浑身令人目眩的凝脂。
只可惜,这女人心如蛇蝎,还举止不端!
拳头在袖口下紧紧一攥,司薄年脸上也笼了厚厚的戾气,“心疼他?”
陆恩熙也不是什么圣母心肠,做错事付出代价,理所当然,只是作为律师,她更希望施刑者是法律,司薄年替她出一口气,出于面子也好,单纯吓唬她也罢,横竖让坏人得到报应,但也给他的履历又加上一笔。
算了,他早就虱子多了皮不痒。
“他差点烧死我,我还没善良到那个份儿上。”
司薄年从鼻息里哼出冷意,“善良?”
陆恩熙若是个善良的,他司薄年的名字可以倒着写。
闹不清司薄年大晚上跟她耗在楼下所为哪般,但小腹坠痛的陆恩熙着实不想再废话下去,于是潦草道,“司少日理万机,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上了年纪早点睡觉,保命。”
再次逐客。
这是陆恩熙第二次明目张胆的赶他走。
手比脑子动作快,司薄年一把拽住女人纤细的手臂,“骂我老?”
陆恩熙手臂痛,拧眉甩了甩,没甩掉,“我说我自己不行?”
司薄年目测她的脸,没什么表情色彩的评价,“是不年轻。”
陆恩熙只觉得一股火蹭窜到脑门,挂着淡似若无的礼貌性微笑,声音明显是讥讽,“既然司少嫌弃,咱们还是减少见面比较好,官司上的事项你找个助理跟我洽谈,省得司少看到我影响心情,我担不起罪名。”
司薄年目光骤然一凉,沾了冰水似的,“你就这么回报我?”
回报?
又不是她让他多此一举找王景春的麻烦。
想想算了,何必跟他继续拌嘴,“谢谢你。”
司薄年道,“怎么谢?”
这一问,倒是把陆恩熙给问的不会了,她想了想,“好好替你打官司。”
司薄年鼻息一哼,“我少了你诉讼费还是占了你多大便宜?”
合同条款清楚明白,作为代理律师的她,将获得高于业内平均水平的报酬,单是奔着钱她就得好好干活儿。
行吧。
以她对司薄年的了解,跟她废这么多话,肯定有大招,挑明得了,“说吧,想让我做什么?除了跟你家里纠葛之外,其他的我都会考虑。”
司家人多事杂,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陆恩熙吃了数不清的亏,受了一箩筐的委屈,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司家任何人!
“陆律师没搞清楚甲方乙方?现在是我握着主动权,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明天上午十点,雍景别苑,迟到一分钟扣一万。”
陆恩熙以前怎么没发现司薄年这么龟毛,他人品是不太过关,至少在花钱方面出手极为大方,现在跟她一万一万的抠,什么东西?
“好一招公报私仇,算我再次认识你了司先生。”
司薄年松开她细到一拧就能断的手臂,“咱们来日方长吧,陆律师。”
——
雍景别苑不是别的地方,陆恩熙也轻车熟路,她和司薄年婚后来过几次,看望他爷爷。
老爷子膝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谁也不蹭,自己住一栋依山傍水的老宅,晚清时一位贵族的府邸,奢华气派,绝对的文化保护单位。
下车,陆恩熙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得绕过一条狭长的林荫道,走着走着她停下脚步,目光被路边的秋千架吸引。
“老公,你帮我晃晃啊,让我荡一会儿。”
那时,满脸胶原蛋白青春活力的陆恩熙,坐在秋千架上,仰头张望司薄年,后者双手插裤袋,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你多大了?”
陆恩熙撇撇嘴,软声软气的撒娇,“就一下嘛,小时候都是我爸陪我玩,今天你陪我嘛。”
司薄年冷着脸,“这么想玩,回家找你爸。”
陆恩熙还想撒娇,司冠林背着手走来,“薄年没别的事可做,一天到晚哄你玩?”
老爷子矍铄的目光深不见底,落在哪里都像下冰雹。
陆恩熙跳下秋千,乖乖的挨近司薄年,轻声细气道,“爷爷……”
司冠林蹙蹙眉,十分不满她的称呼,“薄年跟我来。”
陆恩熙绞着手紧跟司薄年,还没走到别墅正门,又听到老爷子说,“你来干什么?”
一句话把陆恩熙说的进退两难,尴尬的杵在那里,向司薄年求助。
司薄年上了一级台阶,俯视脸色涨红的小女人,“不是想玩?去玩个够。”
说罢转身就走。
陆恩熙眼眶一热,管不了佣人是否看到她的狼狈,泪水忍也忍不住的流满小脸。
此刻,她无声笑笑。
都说年少无知恋爱脑,她真恨不得回到六年前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司薄年那张冰山脸,到底哪儿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
“陆小姐?”
佣人认出陆恩熙,远远的打招呼。
陆恩熙换了个自然松快的表情,“陈姐,好久不见。”
这位陈姐叫陈娟,五十来岁,是司冠林的保姆,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人收拾的干净利落,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温柔。
她是雍景别苑唯一对陆恩熙笑脸相迎的。
陈娟环视四周,这才走近几步,“这几年你过的好不好?怎么瘦这么多啊?”
陆恩熙和司薄年离婚的事外界不知,佣人也是几个月后不经意从主人的对话里得知的,什么净身出户、名声扫地,陆续到他们耳中。
其他人私下里都议论说陆恩熙婚内出/轨才被踹的,也有人说陆家破产想拖累司家,司家不当冤大头,还有人说陆恩熙的大哥得罪了司薄年,总而言之,陆恩熙是个祸根。
陈娟不那么认为,她所认识的陆恩熙善良可爱,是个好姑娘。
陆恩熙扬起嘴角,“最近在减肥,效果这么好吗?”
陈娟心里一酸,“这么瘦了还减肥?胖点不是更有福气啊?小脸儿巴掌大,再减就没了。”
陆恩熙没接话,陈娟接着压低声音说,“你今天来,时机不太对,老爷子发脾气呢,从昨天晚上就闹情绪,把所有人骂一遍,没看到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吗?”
陆恩熙心说,要不然司薄年也不会让我来。
第10章前夫选妃
“为什么发脾气?”
司冠林脾气大人尽皆知,轻则语言攻击,重则拳打脚踢,陆恩熙就曾见他用高尔夫球杆打断过一个佣人的手臂。
那狠劲儿,完美遗传给了司薄年。
陈娟叹气,“因为总裁,你们……这几年,老爷子没停给总裁找对象,各式各样的没有三百也有两百,总裁一个也没看上,老爷子说无论如何今年也得让总裁完婚。”
三年看两百个女人,行程安排的还挺满,看来司薄年没闲着。
陆恩熙面上无波,“有眉目?”
陈娟掂量一下该不该说,又怕陆恩熙一无所知进去受气,“是帝华集团的千金。”
果然,司家挑媳妇儿先看的都是综合实力。
帝华集团是洛城最大的房产之一,地位仅次于KM,董事长戴家祥两子一女,小女儿叫戴羽彤。六年前她和司薄年的婚礼上见过那女孩一面,也就二十岁,公主模样,蛮漂亮的。
陆恩熙不辨喜怒,“挺好啊,强强联合。”
陈娟一愣,“陆小姐对总裁……难道?”不爱了吗?
陆恩熙不多说,“陈姐,你去忙吧,改天你休息了我请你吃饭。”
目送陆恩熙离开,陈娟讷讷地想,陆小姐和过去不一样了。
司薄年来时,陆恩熙正在门外踟蹰。
“不敢进去?”
身后男生的声音三分促狭,七分辛辣。
陆恩熙回头,“司少迟到不用罚钱?”
司薄年道,“是你来得太早。”
呵呵。
陆恩熙努努下下巴,“你爷爷情绪不好,为你的终身大事发火,你找我来干什么?帮你选妃?”
司薄年一手拎着黑曜石车钥匙,一手在裤袋里,身形长长的立在那里,不怒自威,“还有谁比你更了解什么样的女人适合我?”
陆恩熙只想说MMP,“司少身份尊贵,家境优渥,除了天上的嫦娥谁也配不上,要不你初一十五烧烧香,请她下来?”
陆恩熙伶牙俐齿,不然也做不了律师,只是她的利齿极少用在他身上,久别重逢后,他再三见识到这女人的毒舌。
司薄年道,“拿你当贡品效果更好,你去问问她喜欢活的死的?”
陆恩熙咬牙,绕回正题,“你爷爷不喜欢我,我来他只会更生气。”
司薄年理所当然,“所以你最适合挡枪。”
陆恩熙翻了个白眼,她以前真是瞎了,爱的是什么东西?
“滚,滚出去!”
司冠林的怒吼声随着大门打开冲出来,随即是瓷器摔碎的声音,司薄年后退半步,避开了碎片。
然后那些碎片弹到陆恩熙脚边。
陆恩熙:“……”
等司冠林的骂声结束,司薄年才开口,“爷爷。”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佣人如蒙大赦,抱着茶水托盘往门口走,“总裁。”
再看到他身边陆恩熙,明显呆了呆。
总裁怎么带扫把星回来了?
就连司冠林也没料到,有生之年还会见到陆恩熙,眼睛眯起,只泄露出一道冷漠的寒光,“家里不欢迎外人。”
陆恩熙求之不得,她巴不得赶紧走赶紧投胎。
可司薄年不动声色拉住她的手腕,“是我叫她来帮忙。”
司冠林坐回沙发,周身的杀伐之气,“嫌钱多让她帮你花?金山银山也给你搬空。”
陆恩熙耳朵发红,浑身难受,眼神往下沉了沉。
司薄年道,“爷爷说我选女人的眼光不好,我带个残次品当参照,下一个跟她反着来就行。”
陆恩熙徐徐抬头盯着司薄年冷硬的下颌线,他说的是人话吗?
让前妻帮忙选下一任老婆。
也就司薄年干得出这种事。
豪门不走寻常路线,佣人也不敢造次,该端茶端茶该上点心上点心。
客厅暂时没有硝烟,居然意外的祥和。
只有陆恩熙心里一团团的炮弹在爆炸,恨不得把满桌子的照片烧了祭祖。
司冠林开门见山,“羽彤年龄和你登对,年龄太小的不稳重,隔三差五给你找事,你后院失火,前线怎么打仗?”
陆恩熙不出声地笑。
司薄年道,“是,合适。”
司冠林难得听到孙子松口,继续加码,“帝华这几年扩张飞快,又拿了几个官方指定的大项目,往后你们两个联合,KM还能再上一层楼。”
司薄年不反驳,“嗯。”
“我和他父亲谈过,婚后羽彤会分到帝华5%的股份,虽然不多,但当你的贤内助也够用,总好过巴巴找你要钱。”
这句话明显在骂陆恩熙拖油瓶。
司薄年端起茶杯,品一口,“只给5%?戴家祥手里有45%的股份,两个儿子分多少?”
司冠林道,“嫁出去的女儿能和儿子比?”
司薄年靠着沙发,手指悠悠地敲着杯子外壁,“爷爷不如再和戴总谈谈,分15%给女儿,既然联姻,砝码至少要相当。”
司冠林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股份只是借口。”
司薄年这才和一直安静听话的陆恩熙说,“你是律师,帮我算算这笔买卖合不合算?”
不是说选妃吗?还给得专业指导?
陆恩熙接收到司薄年的眼神,正色道,“其实不管股份多少都是婚前财产,离婚时不算在夫妻共有资产里面,无所谓。”
司薄年撘眼,“盼我离婚?”
陆恩熙道,“司少好事将近,我怎么能触霉头?只是站在律师的角度就事论事,我衷心希望你和戴小姐百年好合。”
不再看司薄年的脸色,陆恩熙心情暗爽。
司冠林难得听到陆恩熙说话中听,“没错,婚前财产没必要计较太多,我们司家也不缺一星半点。”
司薄年认真道,“上次就是因为不计较才栽跟头,这次我当然要好好合计,不光股份,还有不动产、戴家的慈善基金,听说戴家祥海外市场风生水起,管理权在谁手里?”
挡枪是吧?他可真舍得,一句句都是诛心的刀。
司冠林略一沉默,“你对戴家这孩子,是认真的?”
只要他肯上心,戴家那边自然好谈,这桩婚事就是就板上钉钉。
司薄年放下水杯,搬出说大事的仪态,连眼神都凝聚了精明的算计,“我已经离过一次婚,不想再来第二次,选老婆不是养猫养狗,被咬过一口还能不谨慎点?”
第11章教你做人
再次给扎刀子的陆恩熙,很想拔腿走人。
司冠林道,“你和羽彤也挺长时间没见了,明天你们约个会,先把感情基础打好。”
司薄年道,“最靠不住的就是感情,今天有明天无,虚无缥缈,爷爷能保证她对我忠心不二?就算她能,我也做不到,人生苦短,一个女人不够。”
司冠林老脸一黑!
他本人婚内就养过女人,还孕育孩子,一代恩怨闹到现在都没收拾干净,司薄年竟然敢拿出来说?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感情会消失,股份资产看得见摸得着,想和司家联姻,得看戴家祥舍得下多大的本钱,司家日后可以提供给他们的资源可想而知,我能从戴家得到多少?说白了,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是他巴结我。”
司冠林最欣赏司薄年的睿智谋略,所以众多子孙里面最器重他,可这一招用来跟他对弈,委实不讨人欢心。
司薄年又说,“戴羽彤长得也就那样,又不是天仙下凡,我没必要用自己日益增长的财富陪她耗费不断下滑的颜值,KM的地位百年内不会被撼动,她,不出二十年就人老珠黄,这笔买卖,横竖都是我亏。”
陆恩熙从旁听着,三观不断遭到摧残。
当年司薄年和她结婚前,也这么权衡过?
司冠林见怪不怪,可态度一改平和,“不管怎么说,明天你和羽彤必须见一面,司家和戴家的联姻,我管定了!”
司薄年很懂得收放,拿捏爷爷的脾气,不触发最后的导火索,“见面可以,后果我不负责。”
“你敢胡作非为,我打断你的腿!”说罢审视陆恩熙,“你怎么回事?”
陆恩熙想到自己来的使命,选了个体面的身份,“我是司少的律师。”
“婚都离了还想从薄年身上榨钱?他缺你一个吊销执照的律师?”
司薄年道,“我不缺律师,缺一个随时随地提醒我别干傻事的活体广告。”
——
陆恩熙最后一次和司薄年吃饭是三年前的夏天,她从法院出来接到林修晨的电话,说在云鹤楼定了餐位。
她去时,司薄年已经是座上客,满桌的私厨饭菜,一半是她的口味。
那天她很开心,“闻着真香,谢谢你特意请我吃饭。”
司薄年不喜欢她叫老公,她好久不敢那么喊他了。
“过来坐。”司薄年拍拍身边的位置,右上首,夫人的席位。
陆恩熙揣着小兔子似的,欢欢喜喜坐过去,去拉司薄年的手,“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司薄年没回答,她等来的是陌生的两男两女。
那是一个标准的商业局,过程中司薄年扮演着三好丈夫的角色,给她夹菜,嘘寒问暖,眼底都是宠溺。
就在陆恩熙快要被醉倒时,对面一个女人说,“司少好会疼人哦,第一次见您带女伴出来呢。”
司薄年道,“数她乖。”
那意思就是,他女人无数,这个以乖巧取胜。
陆恩熙顿觉口中的饭菜比蜡油还苦,他们结婚的事对外隐瞒,可被司薄年公然当“情/妇”,个中滋味难以名状。
女人又说,“既然喜欢,司少可以收了呀?司少不想结婚吗?”
司薄年摸摸她的手,像极了摸一只宠物,“家养的哪有野生的有趣儿?留在身边久了,我腻,她还蹬鼻子上脸,麻烦。”
那时陆恩熙像是被PUA的小女仆,傻呵呵的赔笑,他喂饭,她张嘴,把乖巧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现在,她不会了!
哗!
陆恩熙抄起桌上的水杯,满杯的温水兜头从司薄年发顶淋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恩熙泼总裁??
扫把星把总裁给收拾了???
姓陆的女人要死啊!
一身湿淋淋的司薄年慢半拍抬头,脸上也水汪汪的,水流到他眼睛和鼻翼,好不狼狈。
陆恩熙还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事情做了出来,心虚之下她抢白道,“不是说留着我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让司少印象深刻点,省得哪天被我的美色迷住不可自拔,麻烦司少记住现在的感受,好好体会。”
司冠林气的抓起遥控器要砸,“陆恩熙,你发哪门子的疯?”
陆恩熙抓住遥控器,往事如涨潮在脑海回放,司薄年父母的威逼,老爷子的冷言恶语,狗眼看人低的佣人……
“给司家当了三年媳妇,我承认受了你们的恩惠,但我尽心尽力伺候公婆,没对不起司家,陆家如今没落了,配不上司少,我走就是,你问问你的好孙子,为什么偏偏找我当律师,我怀疑他对我余情未了,可他不承认,要不你替我问问?”
“你给我闭嘴!”司冠林自然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质问孙子,错的只能是陆恩熙,“陆家从司家拿了多少好处,你命放这里都填不上,凭你也配说尽心尽力?”
陆恩熙苦笑,“好,好得很,老爷子这话憋几年终于说出来,痛快了吧?”
这一刻陆恩熙很想说,陆家拿走的东西,我一分不少的全都还回来。
可她没那个实力也没底气,司冠林话糙理不糙,父亲和大哥连带着从司家顺走的福利,就算她把自己剔骨割肉赔完也不够。
“我们离婚那天说的很清楚,从此以后再无瓜葛,是你的好孙子上赶着找我办事儿,您以为我愿意登上您的高门大院?”
陆恩熙化被动为主动,“洛城第一豪门的司家,我本以为格局大胸襟宽广,没想到也斤斤计较,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不怕丢人,怕你们尴尬。”
司薄年慢条斯理抽纸巾擦了擦脸,起身,“道歉。”
陆恩熙脑袋僵硬的转了半圈,“什么?”
司薄年语气不改,和吩咐女佣办事一模一样,“向爷爷道歉。”
“呵呵!”陆恩熙气笑,“你也算个男人?哈?”
司薄年力气大,单手摁住陆恩熙的手腕就迫使她松开了遥控器,同样的话,他第三次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道歉。”
陆恩熙碰到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我和你不再是夫妻了司大少爷,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咱们是合作关系,但不包括人身攻击。”
司薄年道,“司家没有人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你必须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别让我教你怎么做人。”
第12章站你大爷
印象里属于司薄年的冷意和残忍扑面而来,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把其他人踩在脚下的上位者,又拿出了属于他的专横,寥寥一个眼神就足以拒人千里。
陆恩熙但凡和六年前一样柔弱一点,都会被他气势打垮。
然而士别三日,她也不是那个傻白甜了。
手腕用力一转,虽然没挣开却明确宣誓了自己的立场,“你怎么不问问你的长辈,有没有做到爱护幼小?总看别人眼里有刺,看不到自己眼里有根房梁?”
就差骂一句老不修。
司冠林从未见过陆恩熙胆大包天这么跟自己说话,一时怒气翻腾,“薄年,别跟她废话,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陆恩熙露出六颗牙齿,笑意恹恹,“不劳烦司少送,我自己走。”
言罢她牟足劲儿一转,终于从司薄年大手中脱离,伴随着皮肉被磨破的刺痛,拿起包。
司薄年长腿绕过沙发,做了个追上去的假动作,人其实就挪了半步,“站住。”
站你大爷!
陆恩熙头也不回,“司少,你帮我的忙,我换个方式报答你,咱们开庭见。”
司薄年还没再说话,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耳边擦过。
等到他看清楚那是爷爷丢过来的烟灰缸时,陆恩熙已经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沉重的水晶制品就这么做了个抛物线,倾斜地砸到了女人右后肩膀,衣服料子薄,不过几秒钟就看到腥红的液体渗透,白色上衣浮现一片刺眼的红。
司薄年夺步而上,临近陆恩熙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你……”
“别过来。”
一开始陆恩熙只觉得一个东西砸到肩膀,短暂的适应之后,接憧而来是疼,钻心的疼,整个右半身都是木的,她包包滑到地板,竟然没能拎起来。
司冠林疾言厉色,“不要管她,这种女人就不该踏进咱们家的大门。”
司薄年弯腰搀住她左臂,“先起来。”
陆恩熙低头看着鞋尖,极度愤怒时反而发不出脾气,语气出奇的淡定,她借着那股来自男人的力量站好,抖开他的手,“司少满意了吗?昨晚的恩算不算报答完了?”
司薄年皱眉,“我找医生给你看看。”
“司家的医生我不配,司少自己留着用。”
司薄年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包,再次被女人身上的血刺到眼睛。
陆恩熙丢脸受伤,为什么他没有预想之内的快感?
他把包往女人左手一塞,“脾气这么硬,骨头应该也结实,碎不了。”
陆恩熙仰头,满眼都是奢华的装饰,无一不令人作呕,“多谢司少谬赞!”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么长的林荫道,直到人坐进医院的进急诊室,陆恩熙才难受地掉泪。
给她包扎伤口的护士见状,心疼地递上纸巾,“伤口太深了,疼是肯定的,你忍忍啊,忍不了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陆恩熙头一低,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腿上,把雪纺长裤晕染一片,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微微抖动。
是,疼,伤口很疼。
最疼的却不是肩膀。
司薄年苦心孤诣找她打官司,醉翁之意就是想出气而已,拿着两千万的违约合同,随时拿捏她,把她当老鼠玩。
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都是屁话,司薄年的人格里面根本就没有人情味。
处理好伤口,陆恩熙电话响了。
看到跳动的备注,她嘴角动了动。
“大美熙,干嘛呢?”
电话那边是她最好的闺蜜乔菲,这三年她主动玩失踪,和老朋友联系并不多,乔菲又是个不大不小的公众人物,私下里两人见面也少,再次通话,还是那么熟悉。
陆恩熙侧身靠墙,“刚和人干一架,挂了点彩。”
乔菲是个急性子,一听她挂彩,手里的事儿一把撂下,“你不是才回国吗?怎么就遇到敌人了啊?谁欺负你?我找人教训丫!”
陆恩熙跟聊家常似的,“司薄年。”
那边沉默了有三秒,明显外强中干的来了句,“你……们还有联系哪?”
乔菲不是洛城富豪圈子里的角儿,够不着跟司薄年打交道,以前她蹭陆恩熙的光见过司薄年两次,一句话也没敢说,看他就跟看复活的亚历山大大帝一样,畏惧多于羡慕,胆寒多于欣赏。
她还问过陆恩熙,【你们睡在一起,他身上是不是冷的?】
好姐妹跟司薄年打架挂彩,她有心握紧拳头去报仇,奈何就她的身份,恐怕还没靠近KM大厦就被保安给一分为二。
陆恩熙整个右手不能动,姿势别别扭扭,“他找我打官司,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巧合,合着人家就是奔着公报私仇来的,今天让我去他爷爷家,被老爷子挫一顿。”
乔菲气得跺脚,“让你打你就打啊?那么多案子你就非得接他的?咱是没钱,可得有骨气。”
陆恩熙理解乔菲怒其不争的情绪,“学长帮我接的,人司薄年牛|逼啊,违约金两千万,官司肯定得打下午,等宣判以后我们就银货两讫,这辈子都不见面。”
乔菲连声嗯嗯嗯,“老张?他不是大律师吗?干的什么破事?大美熙你别生气,我这边电视剧拍完了,下周杀青回洛城,到时候我打不死他!”
乔菲这场古装戏拍摄期四个月,人长住横店剧组,至今都没见到陆恩熙。
“行,你上,我递刀。”
乔菲笑,“诶,你都离婚三年了,没考虑找个对象啊?老张各方面其实也还行,考虑下?”
乔菲和张宇恒是通过陆恩熙认识的,那时她在海外读博,经常关机找不到人,乔菲要求她提供个紧急联系人,于是有了张宇恒的联系方式,后来他们私下里见过几面,聊得投机,乔菲对张宇恒的印象就两个字——实在。
律政界还能遇到实在男人,委实稀奇。
何况人家颜值身高都在线,貌似家庭背景也不错。
她有心撮合两人,可再好的律师,也比不上大资本家一根手指粗,只怪陆恩熙前夫起点太高,横看竖看都不在一个级别。
陆恩熙道,“考虑着呢,就他跟司薄年签约这事儿,我已经想了二十种办法让他死得有节奏感。”
第13章跟他杠上
乔菲道,“对,弄死他!还有司薄年,以你的聪明脑瓜,也能想到办法治治他吧?”
陆恩熙心灰意冷道,“我和他不在一个世界,少点纠缠少点麻烦。”
乔菲又气又无力,“都怪我名气太小,也没什么钱,不然找几个人摆他一道,搞垮KM。”
陆恩熙道,“你一个演员怎么跟商人比?踏实拍戏,别想我的事,我这里翻篇了,以后不许提。”
如果不是她主动说出司薄年三个字,乔菲也绝口不提,所以至今张宇恒都不知道司薄年和陆恩熙的关系。
过往像刀疤,有些印刻且丑陋,有些伤筋又刻骨,就算是最尖端的医美缝合技术,也会留下浅浅的裂痕,禁不起触碰,禁不起揉搓。
乔菲从善如流,“得令,我就不说虚的了,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我给你支付宝转一万块钱,买点营养品。”
陆恩熙道,“那句话说得真对,女人可以没有男朋友,不能没有女朋友,要不咱俩过吧。”
“行啊,我养你。”
陆恩熙道,“我站着比你高,躺着比你长,肯定我养你。”
乔菲捏嗓子撒娇,“老公真好,老公好棒!”
……
挨了司冠林一下,换来了好几天的清净。
陆恩熙照常去律所看卷宗,跟法院确定开庭时间,和被告律师接洽。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司薄年本人不会出庭,她辩护时,身边站着的是KM技术部主管,四十来岁的男人,金色边框眼镜,西装笔挺,俨然高管姿态。
大概KM的企业文化还兼修时尚,连听众席来的几个职员气质都挺好的。
按司薄年的要求,KM要求被告偿还两百万补偿金,这个数字远远高于同类官司,所以遭到了驳回。
闭庭后,陆恩熙和主管简单聊了聊,主要是让他跟司薄年沟通,按一百万索赔,法官会直接通过。
主管客气地笑道,“陆律师今天表现得很出色,难怪我们总裁指名要您来打,不过我们总裁的意思很明确,钱是小事,但KM要通过这件事提醒外面试图侵犯我们权益的人,两百万一分不能少,公开道歉也必须做到。”
学长说案子是他喝吐血拿到的,怎么成了司薄年指名找她?
陆恩熙想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司薄年在主导,张宇恒就是个炮灰。
“道歉可以,赔偿金确实高了。”
高管莫测的微笑道,“总裁选择了您,相信您有办法。陆律师辛苦了,下次开庭咱们再见。”
人走以后,张梦瑶提着资料包瘪瘪嘴,“我以为KM这么大的公司看不上两百万,没想到这么抠唆,陆姐,咱们真咬着两百万不放吗?”
陆恩熙道,“当事人的要求就是我们的使命,他不松口,我们就得奉陪到底。”
张梦瑶大眼睛眨巴,“陆姐,你和司先生可以面谈呀,他都提供房子给你住啦,可见也不是小气的人嘛。”
陆恩熙只觉肩膀一疼,两天的药都白抹了,她对司薄年三个字有应激反应,反感排斥还夹杂一丝厌倦,“要不我他把号码给你?”
张梦瑶摆手如扇风,“不不不不,那我可不敢。”
回到律所,陆恩熙直接进张宇恒的办公室,“学长,介不介意我输一场?”
一审结果已经即使传达给了张宇恒,司薄年不满意结果,可没人能否认陆恩熙的表现,这会儿张宇恒正乐呢,跟学妹合作,以后他的律所不愁发财。
“不就是赔偿金的问题嘛?别人办不到,你还不能?”
陆恩熙道,“我不能。”
张宇恒倒了杯水,“跟我闹情绪呢?”
“这个案子你怎么拿到的?”
张宇恒把杯子放桌边,示意陆恩熙先喝点,然后搓搓手回忆,“说来也挺巧的,那天我和几个老同学聚餐,席上有KM的法律顾问,一开始大家都没谈工作,后来……”
陆恩熙美眸半眯,“嗯?”
“后来我喝得有点多,嘴巴可能飘了,我说我的律所来了个律政界第一美女。”
“你说了我的名字?”
张宇恒不明所以,名字有什么不能说的,干嘛变脸,“说了啊,你回国搞事业,必须在业内拥有名气啊,学长可没少替你造势。”
陆恩熙扶额,行吧,她懂了。
KM的人听到她的名字,转述给了司薄年,后面所有事都解释得通。
见她反应不对劲,张宇恒有点慌,“怎么了?”
陆恩熙很想说一句学长你是不是懵叉叉,又觉得学长挺可怜的,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于是情绪转一圈后,她微笑着拍了下张宇恒的肩膀,“以后呢,少跟在KM做事的同行交流,不然把你卖了你都替人家看钱是不是真钞。”
张宇恒和KM合作,多少也看出来对方办事多狠多绝,还以为捡了个便宜,说不好是个烫手山芋,“恩熙你放一百个心,下次签合同我坚决不喝酒,一个字一个字看清楚。”
陆恩熙把文件放他桌上,转身时扭到伤处,疼得倒抽冷气,“嘶!”
张宇恒紧张道,“伤口还没好?”
等疼劲儿过去,陆恩熙才点头,“约了医生,今天去换药。”
张宇恒看她脸都疼白了,也不好责备,只是心疼地叮嘱,“下次小心点,洗个澡能把自己摔成这样,浴室放个防滑垫啊,你说你一个人住,出点事别人也帮不上,等案子结束,我在我们小区帮你找个两室。”
陆恩熙道,“你付房租?”
“付!至少包年。你真当我抠门小气?我让你去司薄年安排的地方住,主要想着他这个大山能给你带来不少资源,你们关系搞好了,在洛城谁还敢欺负你?”
张宇恒也不藏着掖着,掏心窝子地说,“你爸和你哥那件事,说实在的影响太恶劣了,国内不少人盯着,万一被他们发现你手里有钱,他们会不追上门吗?你要是跟司先生走近点,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敢动你。”
陆恩熙道,“我不需要仰仗他,你忙吧,我去医院。”
“恩熙……”张宇恒喊住她,“你和司先生不会也有过节吧?你爸得罪过他?”
是啊,得罪最狠的就是他。
“我算哪根葱,能跟他结怨?”
张宇恒松口气,“那就好,只要别跟他杠上,别的咱们都能想办法。”
陆恩熙但笑不语。
想什么办法?救活陆氏?谁能呢?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