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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他退伍时,挑工资和福利最好的自行车厂上班,结果后悔了

admin 2025-12-08 89

轮子匠的岁月

第一次踏入厂房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整个车间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气息,那是一种陌生而又冰冷的味道。

巨大的冲压机旁,几个工人正忙碌着,钢铁撞击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马世权愣在那里,退伍军人的背脊依然挺拔,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怎么,后悔了?"师傅王大海搓了搓满是机油的手掌,笑着问道。

"没有,怎么会。"马世权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军人的骨气不允许他在选择面前显露半点退缩。

那是1982年的春天,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退伍的马世权放弃了回老家当村干部的机会,也谢绝了战友刘明生回煤矿工作的邀请,选择了城里最有名的"红旗自行车厂"。

工资高,福利好,更重要的是,能解决城市户口。

那时候,城市户口就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却又闪闪发光。

"工资九十二块,每月十五号发放。宿舍四人一间,厂里有食堂,一顿饭三毛五。"人事科的李科长语气平淡,仿佛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文件。

"还有就是,每年两套工装,过年有奖金,不过新来的只有二十块。"

马世权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九十二块的工资,在当时几乎是令人羡慕的收入了。

他的战友刘明生在煤矿一个月才六十多块。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

厂区不大,除了主车间外,还有食堂、宿舍楼和一个小操场。

四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操场上的杨树发出嫩绿的新芽,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洒在水泥地面上。

马世权站在宿舍楼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崭新的生活一口气吸进肺里。

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人,都是车间的老工人。

他们见马世权是退伍军人,都客气地让出了一个靠窗的床位。

床铺很窄,但被褥整齐。

马世权把自己的行李放好,那只陪伴他入伍、退伍的军绿色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张全班战友的合影。

"老马,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呗。"同宿舍的张师傅热情地招呼道。

他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舒展开来。

食堂的饭菜出乎意料的好,白米饭、青菜炒肉丝,还有一碗稀饭。

马世权吃得很香,一连扒了两碗米饭。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张师傅笑着说,"看你这样子,部队里伙食不怎么样吧?"

马世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部队里倒也不错,就是量太少。我这人从小就能吃。"

"那你来对地方了,咱们厂食堂的师傅是从国营饭店挖来的,手艺不错。"张师傅语气中透着自豪。

"咱们厂待遇好,很多人都眼红呢。"

第二天,马世权正式开始了工作。

他被分配到冲压车间,负责把钢板冲压成自行车的零部件。

王大海是他的师傅,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工人,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眼睛却亮得出奇。

"小马啊,这工作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王大海拿起一块钢板,放在冲压机下,手法娴熟地操作着。

"力度要均匀,不然冲出来的零件会有毛刺,装配的时候容易卡住。"

马世权认真地点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动作。

在部队时,他就以认真负责著称,无论是擦枪还是叠被子,都一丝不苟。

"来,你试试。"王大海让开位置,马世权有些紧张地接过工具。

第一次操作,马世权的手有些抖,冲出来的零件边缘确实有些毛刺。

王大海并不着急,耐心地给他讲解要领。

到了第五次,马世权终于冲出了一个合格的零件。

"不错,有悟性。"王大海点了点头,"不过这活儿要干得好,还得练上几个月。"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马世权很快就习惯了这种环境。

每天早晨七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大多数工人会回宿舍休息一会儿,也有人在车间的角落里打牌消遣。

工作看似单调,但马世权发现,制造一辆自行车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一辆普通的"红旗"牌自行车,竟然有上百个零部件,每一个都要经过严格的质量检验。

从原材料到成品,要经过十几道工序,几十个工人的手。

这让他对这份工作多了几分敬意。

月底发工资那天,马世权拿到了人生第一份工资单。

虽然只工作了半个月,但46块钱的工资还是让他高兴不已。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准备去邮局寄一部分回家。

"老马,晚上一起去街上吃顿好的?"张师傅提议道,"发了工资,犒劳一下自己。"

马世权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改天吧,我想先把钱寄回家。我爸妈年纪大了,种地挺辛苦的。"

张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小子,有孝心。咱们改天再聚。"

邮局就在厂区不远处,马世权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他填好汇款单,寄了三十块钱回家,并附上一封简短的信,告诉父母他在城里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回宿舍的路上,马世权经过一家小卖部,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排崭新的"红旗"自行车,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车铃和车把手上的镀铬部件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那是他和战友们一起生产出来的自行车,此刻看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一辆二百八十块,"小卖部的老板注意到马世权的目光,笑着说,"你们厂的?可以给你打个折。"

马世权笑了笑:"我才刚工作,还买不起。"

"没关系,可以分期,每月从工资里扣一点。咱们厂有这个福利。"老板显然对厂里的政策很熟悉。

马世权心动了。

在农村,一辆自行车几乎是家庭的重要财产,象征着一定的社会地位。

如果他能买一辆寄回家,父亲就不用再走几里地去赶集了。

"我考虑考虑。"马世权最终还是没有做决定。

虽然有分期付款的选择,但对刚工作的他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回到宿舍,马世权躺在床上,翻看着那本发黄的笔记本。

那是他在部队时记录的日记和心得,满满当当写了好几本,这是最后一本。

他随手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排长表扬了我,说我是全连射击成绩最好的兵。我想,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像射击一样,瞄准目标,一击即中。"

这句话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马世权合上笔记本,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做到最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马世权已经在自行车厂工作了三个月。

他的技术进步很快,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冲压工作,偶尔还能指导新来的工人。

王大海对他很满意,常常在车间主任面前夸奖他。

"小马这孩子不错,有股子钻劲。"王大海抽着烟,眯着眼睛说,"退伍军人就是不一样,做事认真,从不偷懒。"

车间主任李师傅点了点头:"是啊,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怎么少干活多拿钱。"

马世权听到这些话,心里自然高兴,但也不敢骄傲。

部队里的经历教会了他,永远不要因为一点小成就就满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世权开始感到一丝不安。

每天重复相同的工作,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仿佛生活被困在了一个固定的圆圈里,看不到前进的方向。

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冲压机前,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机器的一部分,冰冷而僵硬。

他猛然惊醒,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宿舍的地板上。

马世权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厂房轮廓,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想起了在部队时的日子,那时每天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挑战,即使是最简单的训练,也因为有目标而变得有意义。

而现在,他的生活似乎只剩下了重复。

这种感觉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变得尤为强烈。

那天,马世权独自一人在厂区的小操场上散步。

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地面上,杨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随风飘落。

远处,几个孩子在嬉戏追逐,笑声清脆悦耳。

马世权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孩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他和村里的伙伴们在田野间奔跑,追逐着蝴蝶和蜻蜓,没有任何烦恼。

长大后,他选择了参军,那是他人生中最充实的几年。

而现在,他的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常态。

"世权,在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世权抬头一看,是他的战友刘明生。

"明生?你怎么来了?"马世权惊喜地站起来,和战友紧紧拥抱。

刘明生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工装,脸庞黝黑,但精神抖擞,眼神中透着一种马世权久违的活力。

"我来城里办事,顺便来看看你。"刘明生笑着说,"听说你在自行车厂工作,待遇不错啊。"

两人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二锅头,边喝边聊。

刘明生在煤矿工作,虽然工资比马世权低一些,但他看起来很满足。

"矿上的工作虽然苦点累点,但有奔头。"刘明生喝了口酒,眼睛亮亮的,"我们正在开发一个新矿区,技术难度大,但如果成功了,产量能提高一倍。领导说了,到时候能评劳模,还能提干。"

马世权听着,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他的工作固然稳定,但似乎看不到什么发展的空间。

每天冲压零件,一年365天,日子久了,连思维都仿佛被冲压成了固定的形状。

"昨天咱们班组凿通了一条新巷道,足足干了三个通宵。"刘明生说到兴奋处,脸上泛起红晕,"班长说我技术好,让我带两个新来的小伙子。说不定明年我就能当班长了。"

马世权低头喝酒,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呢?在厂里怎么样?"刘明生问道。

"挺好的,工资高,福利好。"马世权机械地重复着厂里的优势,却感觉这些词语如此苍白无力。

刘明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马世权的肩膀:"别这样,兄弟。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

"谁说我后悔了?"马世权有些激动地反驳,然后又低下头,"只是有时候觉得,生活太平淡了。"

"平淡有什么不好?安稳、踏实,多少人羡慕不来。"刘明生笑着说,"我们矿上经常有事故,上个月还死了个工友,才三十岁,留下老婆孩子。相比之下,你这工作多好啊。"

马世权沉默了。

是啊,安稳踏实,这不正是他选择自行车厂的原因吗?

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喝到半醉,刘明生突然说起了当年在部队的事。

"记得咱们执行那次边境任务吗?"刘明生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三天三夜没合眼,就那么趴在雪地里,手脚都冻麻了。"

马世权点点头,那次任务他永远不会忘记。

"当时我们都想着,要是能回到温暖的营房该多好啊。"刘明生继续说,"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紧张和刺激,反而是最难忘的。"

马世权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感受。

不是工作环境的问题,而是他内心深处,仍然渴望着那种挑战和突破自我的感觉。

告别刘明生后,马世权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月光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他想起了退伍那天,连长对他说的话:"世权,你是个有志气的小伙子,无论去哪儿,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那时的他,是多么自信啊。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是否应该像刘明生那样,去寻找更有挑战的工作?

还是安于现状,享受这份稳定的生活?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起初是零星的几滴,然后逐渐密集起来。

马世权听着雨声,想起了家乡的雨夜,想起了母亲的叮嘱:"孩子,找个稳定的工作,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也许母亲是对的,安稳踏实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在低语: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就这样吗?

第二天上班,马世权的情绪明显低落。

王大海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只是让他去质检部门帮忙,换个环境也许能调整心情。

质检部门的工作和冲压车间完全不同,需要细心检查每一个零件的质量,确保没有任何瑕疵。

负责人是一位姓林的女工程师,约莫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做事都很干练。

"你就是马世权吧?王师傅常提起你。"林工程师递给他一把卡尺,"今天主要检查这批前叉的尺寸误差,允许范围是零点零五毫米。"

马世权接过卡尺,认真地开始工作。

这种需要精确到毫米的工作,比冲压要复杂得多,需要高度的集中力。

一上午下来,他感觉比在冲压车间工作一整天还累,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检测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林工程师很有耐心,一一为他讲解这些仪器的用途和操作方法。

"这个是千分尺,可以测量更精确的尺寸。"林工程师说着,示范了一下使用方法,"新型自行车的精度要求更高,我们的检测标准也要相应提升。"

马世权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些问题。

这些新知识让他感到新鲜和兴奋,那种在冲压车间日复一日的单调感一下子消失了。

"不错,眼力很好。"林工程师看了看他的检测记录,点了点头,"这批零件中,你发现了三个不合格品,正好和我检查的结果一致。"

马世权有些惊讶:"林工程师已经检查过了?"

"是的,我想看看你的判断力如何。"林工程师微微一笑,"王师傅说你是个可造之材,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小小的肯定,让马世权心中涌起一丝暖流。

也许,工作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对待它,以及你能从中获得什么。

午休时,林工程师邀请马世权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林工程师的饭盒里装着从家里带来的饭菜,看起来很可口。

"尝尝,我自己做的。"林工程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马世权的碗里。

马世权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道了谢,尝了一口。

肉质酥烂,味道鲜美,比食堂的好多了。

"很好吃。"马世权真诚地赞美道。

林工程师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自己做饭才健康。你一个人在这里,也该学着做点家常菜。"

马世权点点头,想起了老家的饭菜,母亲煮的稀饭,散发着米香,上面撒着葱花。

突然,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工程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每个岗位都有其价值,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有些人适合稳定的工作,有些人则需要不断的挑战。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马世权沉思片刻,诚实地回答:"我不确定。以前在部队,我习惯了紧张和挑战,但也享受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来到厂里后,生活稳定了,但有时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工程师理解地点点头:"正常。很多退伍军人都有类似的感受。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挑战不一定要来自工作本身,也可以是你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马世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比如,你可以尝试学习新的技能,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我们厂即将引进一批新设备,需要掌握新技术的工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培训。"林工程师建议道。

"真的吗?我可以参加吗?"马世权眼睛一亮。

"当然,前提是你通过资格考核。"林工程师补充道,"考核内容包括基础理论和实际操作,难度不小。"

这个消息如同一束光,照亮了马世权心中的迷茫。

也许,他需要的不是改变工作环境,而是在现有的环境中寻找新的挑战和成长机会。

"这批新设备是从日本引进的,技术含量很高。"林工程师继续说,"操作起来比现在的设备复杂得多,但效率和精度都有质的飞跃。会操作这种设备的工人,在全国都是紧缺人才。"

马世权的心跳加速了。

这不正是他所寻找的吗?

一个能够让他不断学习、不断挑战自我的机会。

"我想参加。"马世权坚定地说,"不管多难,我都要试一试。"

林工程师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培训资料明天就可以给你,你先预习一下。"

回到冲压车间后,马世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大海。

出乎意料的是,王大海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正打算推荐你呢。"王大海笑着说,"你小子有悟性,学东西快。新设备操作复杂,但效率高,将来肯定是厂里的主力。会操作新设备的工人,待遇自然不一样。"

马世权感动不已,他没想到师傅一直在为他考虑。

"师傅,我——"

"别说了,好好准备考核吧。"王大海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新设备的操作手册,我从技术科借来的,你先看看。"

那一刻,马世权仿佛又回到了部队,那种备考前的紧张和兴奋感重新涌上心头。

他接过手册,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师傅,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从那天起,马世权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白天正常工作,晚上和休息日则抓紧时间学习新设备的理论知识。

手册上的术语很多他都不懂,便央求林工程师给他补习基础知识。

林工程师很欣赏马世权的学习态度,常常在下班后留下来指导他。

有时候,两人讨论到很晚,厂区早已一片寂静,只有质检室的灯还亮着。

"马师傅,你真的很用功。"林工程师有一次感叹道,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改口称呼他为"师傅",这是对技术工人的尊称。

马世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您比起来,我差远了。听说您是大学毕业的,懂得那么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林工程师真诚地说,"你的动手能力和实践经验,是我们这些'理论派'望尘莫及的。"

夏天的夜晚,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质检室的窗外,路灯的光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温暖的黄色。

林工程师给马世权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我刚来厂里的时候,也有过迷茫。"林工程师突然说道,"大学毕业,分配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工厂,总觉得大材小用。"

马世权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工程师也有过和他类似的感受。

"后来我明白了,重要的不是你在哪里工作,而是你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林工程师继续说,"每一辆自行车背后,都有无数人的心血和智慧。我们的工作,看似普通,却让千千万万的人有了代步工具,这难道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吗?"

马世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了冲压出来的每一个零件,想起了装配好的每一辆自行车,想起了骑着这些自行车的人们脸上的笑容。

突然间,他对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认识。

"我们国家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才能强大起来。"林工程师的眼神变得坚定,"这批新设备的引进,就是为了提高我们的技术水平,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你能成为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马世权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

是啊,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工作,更是在为国家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样想来,即使是最普通的工作,也变得崇高而有意义。

学习的日子并不轻松。

白天的工作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挤出时间学习理论知识。

有时候,马世权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深夜,颈椎疼痛,手臂发麻。

宿舍的室友们都很支持他,常常帮他打饭,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老马,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张师傅关切地说。

马世权感激地笑笑:"没事,部队里比这苦多了。"

学习中最困难的部分是理论知识。

马世权只有初中文化,很多专业术语和原理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他买了好几本工业技术的入门书籍,从最基础的物理和数学开始学起。

有一次,他在解一道简单的三角函数题目时卡住了,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工程师耐心地给他讲解,从最基本的概念开始,一步一步引导他思考。

"你看,如果把这个角度代入公式,就能得到这个值。"林工程师指着纸上的计算过程说。

马世权恍然大悟,感觉有一扇门在脑海中打开了。

"原来如此!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他惊喜地说。

林工程师微笑着看着他:"因为你从来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些知识。但你学得很快,比我当年在大学里的许多同学都强。"

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马世权的知识面也在不断扩大。

他不再只是一个会操作机器的工人,而是开始理解机器工作的原理和逻辑。

两个月后,新设备操作技术考核如期举行。

全厂共有三十多人报名,但能够参加最终考核的只有十人,马世权是其中之一。

考核前一晚,马世权紧张得睡不着觉。

他下了宿舍楼,在厂区里散步,希望能平静一下心情。

夜色如水,星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明亮。

马世权想起了老家的夜晚,天空更加辽阔,星星更加璀璨。

那时的他,常常仰望星空,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如今,他已经走出了那个小村庄,正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质检室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灯还亮着,林工程师正在整理一些资料。

马世权轻轻敲了敲门。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林工程师惊讶地问。

"睡不着。"马世权坦白地说,"明天就考核了,有点紧张。"

林工程师笑了笑:"正常反应。来,我们再复习一下关键知识点。"

两人在质检室里又学习了两个小时,直到马世权彻底掌握了所有重点内容。

临走前,林工程师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打开看看。"她说。

马世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崭新的手表,简单大方,正是他一直想买但又舍不得花钱的那种。

"这是"

"给你的礼物,祝你明天考核成功。"林工程师微笑着说,"不管结果如何,你这两个月的努力和进步,已经值得肯定了。"

马世权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回到宿舍,他小心地把手表戴在手腕上,感受着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仿佛是时光在流转,又像是生命在跳动。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高工资,不是好福利,而是不断学习、不断进步、不断突破自我的机会。

考核分为笔试和实操两部分。

笔试内容涵盖机械原理、电气知识和安全操作规程,实操则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系列操作任务,包括设备调试、故障排除和产品加工。

马世权在笔试中表现一般,但在实操环节中脱颖而出。

他那在部队锻炼出来的沉着冷静和敏捷反应,使他能够在压力下依然保持最佳状态。

最终,他以总分第二的成绩通过了考核。

"恭喜你,马师傅。"厂长亲自为通过考核的工人颁发证书,"从下个月开始,你将调往新车间工作,工资上调两级。"

马世权接过证书,心中无比激动。

这不仅仅是一份证书,更是他努力的证明,是他在平凡岗位上追求卓越的见证。

新车间的工作确实比冲压车间复杂得多,但也更加有趣。

先进的数控设备可以一次性完成多道工序,精度更高,效率更快。

马世权很快就掌握了设备的操作要领,并开始研究如何优化工艺流程。

每天面对这些精密的仪器和设备,他都能发现新的知识点和技巧。

这种不断学习和探索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一天,他发现设备在处理某种特殊材料时常常出现误差,便尝试调整参数。

经过多次试验,他终于找到了最佳设置,不仅提高了产品质量,还减少了材料浪费。

这一发现引起了技术部门的重视,林工程师亲自来新车间了解情况。

马世权详细解释了他的发现和解决方法,林工程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你的方法很有创意,我们可以在其他设备上也试试。"林工程师赞许地说,"如果效果好,可以写成技术改进报告,申请技术创新奖。"

马世权没想到自己的小发现竟然有这么大的价值,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高工资和好福利更加真实、更加满足。

厂里专门组织了一次技术交流会,让马世权向其他工人介绍他的发现和方法。

站在台上,面对几十双期待的眼睛,马世权起初有些紧张。

但当他开始讲解自己的心得时,那种紧张感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热情。

"……通过调整这个参数,我们可以减少材料的变形,提高成品率。"马世权指着黑板上的图表说,"初步估算,这样可以节约材料成本约百分之五。"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大海坐在第一排,眼睛湿润,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林工程师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那一刻,马世权感到无比幸福。

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1983年底,厂里举行年终总结大会。

马世权的技术改进获得了技术创新二等奖,奖金一百元。

颁奖典礼上,马世权穿着整洁的工装,站在台上接受表彰。

台下坐着全厂的工人和管理人员,其中包括王大海、张师傅和林工程师。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和骄傲。

"一年前,我刚退伍来到厂里,对未来充满期待却也有些迷茫。"马世权在发言中说道,"是厂里的领导和同事们给了我成长和进步的机会,让我明白,无论在什么岗位,只要用心去做,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与林工程师相遇,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充满了默契和温暖。

会后,王大海拉着马世权的手,眼睛有些湿润:"小马,我为你骄傲。当初没看错你。"

马世权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师傅的手。

回宿舍的路上,马世权遇到了张师傅。

张师傅笑眯眯地说:"老马,听说新车间的工资比我们高多了,是不是请客啊?"

马世权豪爽地说:"必须的!明天晚上,我请全宿舍的人去吃饭!"

回到宿舍,马世权发现床头放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支钢笔,笔尖是金色的,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祝贺你获奖。希望这支笔能记录下你未来更多的成就。林芳。"

马世权拿起钢笔,在灯光下细细端详,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他小心地把笔放回盒子里,决定用它来记录自己的工作心得和生活感悟。

那天晚上,马世权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年多来的经历。

从最初的迷茫和不适应,到后来的主动寻求突破,再到现在的收获和成长,他的心路历程如同一辆自行车,经历了组装、调试和奔跑的全过程。

窗外,月光依然清冷,但照在他脸上,却感到无比温暖。

他想起了部队里的那句话:"人生就像打靶,找准目标,才能一击即中。"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第二天,马世权早早地来到车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窗外,初升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朝霞如同熔化的金属,灿烂夺目。

车间里的机器开始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马世权站在他的工位前,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当年退伍的他,选择了工资和福利最好的自行车厂,曾一度迷茫和后悔。

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所处的位置,而在于你如何在这个位置上发光发热。

你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选择,是安于现状,还是在平凡中寻找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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