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回忆录57：“耗国因家木”与“愿天王降诏早招安”

梁山一百单八条好汉，呼保义宋江是绝对的老大。原来觉得梁山还可以，自立为王，快活的很。自从到了东京一趟，见了道君皇帝和李师师，领略了东京的繁华和皇家的威仪，宋江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土鳖。从此，这厮就像变了一个人，时时以秦皇汉武自许，举手投足都带着皇家气象，就差自称“朕”了。道君皇帝能诗能文，宋江也不甘落后。原先的时候，宋江最喜欢吴用给他编的几句口水诗“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不但时时吟哦，还要求山寨的人都要熟读成诵。

梁山好汉大多数文化水平不高，不少还是睁眼瞎。宋江专门安排智多星吴用，到各个小寨巡回讲解。照吴用的话说：这四句诗实际上是童谣，可了不得了！这是天意所钟。童谣一般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唱的，忽如一夜春风来，一下子就全都传唱开来了。所以说，这就是天意。老天让天下的小孩一起唱童谣，来传达上天的旨意。洒家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直娘贼！别以为洒家不知，戴宗这厮使起神行法，天南海北跑了十几天。

戴宗真有办法，他装扮成南极仙翁的模样，弄来一匹瘦马，在马头绑上树枝，马身刷成斑点样，当做梅花鹿。这厮使起神行法来，专往小孩子多的地方去，从怀里掏出鸡蛋，教他们这四句童谣，会唱的有鸡蛋吃。这鸡蛋要多少有多少，好像戴宗生的一样。很快，这童谣大江南北，风靡一时。孩子们都盼着一个骑着鹿的白胡子老头，来给他们送鸡蛋吃。他们不知道什么南极仙翁，都管戴宗叫“生蛋老人”。

照吴用的解释，这四句童谣，是讲宋江带领咱们祸害山东，是受天命所为。所以，打家劫舍，杀人放火，都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天意。后来，宋江越来越觉得，这四句诗不伦不类，就像吴用一样，水平太次。平心而论，吴用考了三次都没考上秀才，能绞尽脑汁写出这四句，已经很不容易了。宋江认为，随着山寨发展壮大，梁山的目标绝不能是继续作乱当草寇，必须要有远大目标。所以，这个四句诗也好童谣也好，以后绝对不能再传颂了！

老的去了，必须有新的补上。很快，圣手书生萧让写出一篇大作，偷偷献给宋江。同样是不第秀才，这萧让水平比吴用可高多了，最起码能多写好几行。这厮狡猾的很，无论写出什么作品，都注明作者宋江，从来不写自己名字，宋江对此非常欣赏。萧让的作品可谓大气蓬勃，词名《满江红·喜遇重阳》：“喜遇重阳，更佳酿今朝新熟。见碧水丹山，黄芦苦竹。头上尽教添白发，鬓边不可无黄菊。愿樽前长叙弟兄情，如金玉。统豺虎，御边幅，号令明，军威肃。中心愿，平虏保民安国。日月常悬忠烈胆，风尘障却奸邪目。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

时值重阳佳节，忠义堂照例大摆筵席，为宋太公祝寿，众好汉纷纷向宋太公拜贺，没有一个人祝他福寿安康的，都祝贺他有个好儿子宋江。听说每年重阳节，宋太公光收礼就能收上万两银子呢。酒过三巡，宋江微醺，环视好汉一周道：我梁山如此兴盛，可有一首诗词以赋之？病关索杨雄，黄不拉几的脸，整天病怏怏地不出门，不知季节已变换，见人人都不发言，想表表忠心，四句诗脱口而出：耗国因家木…还没说完，宋江一个眼色，李逵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宋江道：什么时候了，还扯这次陈芝麻烂谷子！难道咱们就应该永远是作乱的草寇？非也！咱们梁山今非昔比，俺宋江今非昔比，请听俺赋词一首以表心迹！随即，宋江沉思片刻，吟出这一首《满江红·喜遇重阳》。每吟一句，李逵就带头啪啪啪鼓起掌来，弄得洒家一句也没听清，只听见啪啪啪了。

洒家不禁想，这宋江背地里下了多少功夫，才把这首词记下来背熟啊。洒家正想着，铁叫子乐和反应神速，片刻间已经谱好了曲子，把这首词唱出来了。不得不说，乐和这嗓子真的像是铁做的，高音那是真的高。每天早晨这厮出来撒尿总要吼他一嗓子，不一会，整个山上的公鸡都跟着他叫起来了，弄得洒家总也睡不了懒觉。洒家有一次，揍了他一巴掌，让他以后别大清早地乱吆喝。这厮哭丧着脸：鲁大哥，休怪小弟！小弟不吼一声，根本尿不出来！直娘贼！这么多鸟事！

这乐和在忠义堂上，把宋江这一首新词，唱的那是壮怀激烈、慷慨无比。但是洒家听见最后两句有点刺耳：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没等洒家有所动作，行者武松猛地站起来：今天招安，明天招安，恁地凉了弟兄们的心！黑旋风李逵火杂杂地，托地一下跳到凳子上：招安！招安！招啥鸟安！洒家一看不是头，赶紧把桌上一个猪肘子抓在手里。果然，李逵这厮弯腰撅腚，猛一下掀了桌子！直娘贼！跟李逵一桌就没吃过一顿安生饭，前半场他唾沫星子乱飞，让人没法动筷子。后半场，他吃饱了喝多了，准会找个茬掀桌子，让谁都吃不成。

随着李逵发作，阮家兄弟等一帮草莽，都乱哄哄地闹了起来！白日鼠白胜，鼓上蚤时迁，这两个机灵鬼，趁乱偷偷靠近宋太公那一桌，摸向宋太公背后的礼品台。洒家看的分明，他俩顺手牵羊，摸走了好几个大金镯子。而关胜那帮子降将一动不动，隔岸观火。每次提到招安，总是这样乱作一团。宋江不愧是宋江，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你们急什么急？俺明明写的是愿天王降诏，天王就是咱的晁天王！昨夜俺梦见晁天王，他只说了两个字招安。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招安，那说明晁天王托梦不对。这晁天王也真是，死了还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