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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凶杀案之三十三

admin 2025-05-15 154

(小说连载)

接上回——

应该吸取他们两人的所长。邝健突然对他的两位战友产生了各不相同的敬意。

张磊的任务非常简单,拜访那位聪明的漂亮的个体画店女店主。

他完全可以走一条常规的近便的路线:去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叫姚红的个体户登记营业执照的申请;然后顺藤摸瓜,去姚红的原单位或者居民委员会找人事干部、保卫干部座谈:出身,社会关系,有没有前科,政治面貌,思想作风……,如果她有档案,再看看那里面的铁证。

他关心的不是这些。他要获得活的印象,了解她的性格,最后,弄清她的身世,她现在在做些什么。

因此,张磊走出公安局大门时,实际上并不清楚该往哪边走。办事之前要作周密谋划,这是张磊风格。

首先,不要去惊动何禾老先生。倒不是信不过,这老先生很难说他对他的得意女弟子的不速之客不存戒心,即使他答应合作,恐怕也是貌合神离,配合勉强。据邝健说,老先生人很精明,如果说话不留神,得罪了他你还不知道哩。

不知怎的,张磊已把姚红作为案犯之一,这就是预感吧。当然,最好不要先入为主,不过有时做不到。

张磊乘了几站公共汽车,在闹市区振兴小商品市场下车。他记忆中,附近有一两家个体画店。而且“黑美人”曾在这一带出没过。姚红如果是个皮肤白皙的姑娘呢?张磊心里笑了笑:莫非自己对PX行将结案太乐观了?

张磊果然找到了一家画店,门口挂着银须飘飘的一代宗师齐白石的画像。这种过时的、刻板的、纯粹匠人手艺的炭精画,张磊一向瞧不起。他觉得这位店主未必认识叫姚红的同行。不过,为了证实“预感”,他还是决定进店一问。

“画张像吧,炭精画,不褪色,长期保存……”店主见张磊进门便叫卖开了,但并无热情。

揽生意也不看看对象。

“对不起,我不画像,麻烦您,打听一个人……”张磊打算一口气说完了它。“也是开个体画店的,姚红,画国画的。”

“不认识!都不认识!”一句“都不认识”,省得你再问。

“附近还有画店吗?”

“……有啊,自己去找吧。”店主背转身忙他的去了。

振兴市场附近的两条小街,是主干商业大道的后街。除了烟酒副食百货小餐馆、钟表无线电修理的个体户比较分散,其它的店铺大都集中在这里。张磊没有理由泄气。

人流熙熙攘攘,比上海南京路还拥挤。这里已成为全国日用百货的展览橱窗。比如说服装,广州、上海、深圳乃至香港的流行时装,几天之内即可在这里上市。家家商店门口都挂着一对音箱,闹哄哄的听不出名堂。朱明瑛、程琳、吕念祖、邓丽君、凤飞飞、高凌风、大陆的、台港的歌星都被请来了,比赛他们的嗓子。张磊不时把眼镜摘下来擦汗。万一眼镜挤掉了,他要找的画店招牌就会变成云雾一团。

他一连发现了三家个体或集体画店,都不是对象。出售的美术工艺品,质量干分低劣、俗气,店主是大小伙子,浓装艳抹的女店员,一看都不象有艺术细胞。三言两语一问一答,果不其然。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磊眼睛一亮,精神为之一振:一家名为“海韵书画社”的店铺,店堂雅洁,顾客寥落。装裱精美的字画挂满四壁,“曲高和寡”。果然一位俊俏的姑娘端坐在柜台里面看书,大有超脱尘世的风采和气度。

张磊隔着匆匆过往的行人,一边整理衣衫头发,一边打量这女子,果然皮肤黝黑,五官惊人的端正,尤其是当她抬起那双乌黑的、水灵的大眼睛时,你会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摄走。

张磊悠闲地步进了店堂。反抄着手,仔细观赏陈列在店堂里的字画,眼睛的余光告诉他,女店主也正在观察他,琢磨是否来了识货的人。

张磊一眼看见了郑燮的《竹石图》,笔墨狂放、洗练,三两枝竹,数十片叶,一方奇兀的怪石,传达出秋天的清纯,苍茫的意境。临摹是见功夫的。尤其“我亦有亭深竹里,也思归去听秋声”的题画诗,很得板桥体的神韵。右下一方朱印,文曰:“七品官白”,制印者尚欠刀力,略嫌稚嫩,张磊立刻联想到姚红是何禾的女弟子,而何禾的字是专攻板桥体的。那么,柜台里的女子,是姚红么?

接下来的几幅画是沈铨的《松鹤图》,恽寿平的《药花图》,边寿民的《芦雁图》,李鲜的《百龄图》,赵之谦的《墨梅朱竹》……

好生奇怪,尽是清代花鸟!

张磊记下这疑问,又将每幅画的尺寸默记了一遍。当然,尺寸只能目测,好在张磊的目光与尺子相差无几,长期的现场观察测量,训练了他的目测力。

张磊又将标定价格浏览了一遍,三百元至五百元不等。

这价格定得并不高,可以说明码实价,决非黑店!

张磊的独自观察已经结束,他等待“姚红”发话,可是那女子目中无人,似乎忘记店里有这么一个怪异的顾客。张磊必须设法与她攀谈。他迅速决定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他转过身,慢慢地向女店主走拢,清清嗓子,小声小气唤道:“同志!”

那女子莞尔一笑,用眼睛说:“傻小伙子,姑娘太美了,连正眼欣赏一下的勇气也没有?!亏你还是个赏画的!”

张磊面呈难色,胆怯地四下顾盼,显得有要紧而又难于启齿的事想说。

“您……您贵姓?”

“我姓姚,叫姚红,个体户,会画画、唱歌、跳舞,就是没有文凭。还有什么想了解的,问吧!”

是她!张磊又惊又喜,但未露声色。显然,她把他当作许多胆怯的求爱者之一,而且很可能是个斯斯文文的大学生。正好!

“嘿嘿,”张磊羞涩地傻笑着,“我不是,嗯,不是查户口的……”

姚红放肆地格格大笑,她突然收敛笑容,以厌恶的眼光盯住了他:“那么,是想买画罗?”

“不不不,……”

“那就请便吧,这是做生意的地方,我可没有工夫陪你闲扯!”

咄咄逼人的气势。变态心理和性格。既放荡又委屈的生活。对人的仇视与玩世不恭。张磊一下子领会了许多。

“对不起,打扰了。”

张磊诺诺应声,缓缓后退。但他不甘心就此离去。

“啊,姚……姚同志,麻烦您一件事,我想向您打听一下……”张磊搭拉眼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姚红把手里的画册往柜上一扔,似乎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什么?她已经不认为遇上了又一个胡搅蛮缠的纨袴恶少,对眼前这位酸儒毕竟还有点恻隐之心?反正闲得发慌,索性逗他一逗?

《中国画》——她看的这本书同杜德仁床头的一样。巧合?还是有内里文章?

"什么事,说呀!”

“我,是这样的,我叫李丹青,在P城工学院电子系念书,我有一批藏画,想请人给鉴定一下,是家父生前的收藏,我虽然懂一点国画,但志趣不在这方面……”

“画带来了吗?”姚红的态度果然不同了。

“没有。画,我留在学校里,也就是说带在我身边。”“你的意思是……”

“请您们给论个价,我想,想……”“说嘛,想卖?”

“呃,这里谈话不大方便,如果您愿意帮忙,不妨约个地方,我请您……”

“请我喝汽水、吃面包,还是吃西餐大菜?”

"这……”

“不必客气了,大学生。约会似乎没有必要,请上楼吧。”姚红说罢,起身向后,撩开门帘,向里面唤道:“姚蓝,上前面来看着生意!”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里面走出来。

张磊打量姚蓝一眼,她一点不象姚红,白白净净的,虽也秀气,但谈不上漂亮,她们是什么关系?

“李丹青,来吧。”姚红扭头唤道。

门帘后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放着一张单人钢丝床,床上很整洁。这是守店铺的人睡的?再往后是木板楼梯,很结实,油漆过,在考究的壁灯的幽光下,铮铮发亮。楼梯很陡,每一坎又窄又高。张磊踩得很担心。姚红穿高跟鞋上楼如履平地。她站在拐角小平台上等他。两人又上了一段楼梯。姚红掀开门帘回头说:“请进!”

啊,别有洞天福地!

整张棕黄色地毯铺满了三十多平方米的房间。成套组合家俱安排得很雅致,将房间分成两半。空调,彩电,冰箱,高档音响设备。考究的红木画案,名贵的文房四宝。盆景,字画,迷幻型香水味……

没有上万元,无法享受这一切。张磊迅速算了笔帐。张磊接过她从冰箱里取出的冰镇啤酒,啜了两口,乡巴佬似地咂咂嘴唇,有些头昏目眩的样子。

“谈正经事吧。”

“哦,好。是这样的,我是学电子的,我很想深造,您知道,国内条件差。因此,我想自费留学,美国、日本都行。您知道的,这要很大一笔钱。因此,我想卖掉家父用毕生心血求来的收藏,但我听说,这很不方便,有些是国宝,卖不掉。我想找到这样的买主,既懂画的价值,又不惹什么麻烦,至于钱,我不想多要,只要保证我的基本费用就行。因此,我得先请人鉴定,算计一下,您知道的,我单知道那是些艺术珍品,究竟值多少钱,我不懂行情。就是这些,您不会以为我是在做白日梦吧?”

“白日梦?”姚红显然感到这问话好奇怪。

“是的,我从小就很怯懦,但我的成绩一向拔尖。我不习惯和别人打交道,喜欢独处。老师同学一直认为我神经不大正常,笑话我是梦幻者。但我的头脑很清醒。根据弗洛伊德学说,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做过白日梦。您知道弗洛伊德吗?”

“听说过。”姚红笑吟吟的,很有兴趣地望着这位大学生。

“对了,您是懂艺术的,当然不会不知道弗洛伊德。”“是的。他是奥地利医生,心理学家。他认为艺术的本源是性,对吗?”

"这……”

“哈哈哈哈。”姚红放荡地笑了起来。“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很少象你这样老实的。他们同异性在一起谈论性,就象谈论自己的食欲。”姚红拿起一面圆镜,走拢来,坐在张磊坐的沙发扶手上,“你看看,你的脸,由苍白变成了绯红!”

张磊沉住气,决心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三岁。”张磊瞒了五岁。他知道男性的出生年龄,五岁的误差根本不算一回事。

“有女朋友吗?我是说,同女人亲近过没有?”“没有……没有。”这倒是大实话。“想没想过呢?”

姚红在挑逗他。她的目的何在?想骗取他的藏画?他可是一幅也没有呀。想寻求刺激?那些放荡的男子她觉得腻了?张磊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姚红捉住了他的手,慢慢向他移拢。张磊的心狂跳不止,手在发抖。这,不是装出来的。

“小姚同志,我是来找你帮忙的,请你告诉我,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什么愿望?”

“我想出国自费留学。”他乘机抽回自己的手。

姚红恼羞成怒了。她过惯了放荡生活,照她的经验,世上没有她不能征服的男人。变态心理促使她,要在这样一个年轻的书呆子身上,再证实一次她的魅力。

“象你这样的呆子,能适应西方生活方式?!”

“这么说,我真是在做梦?”

"做梦,白日梦!”

"不,不,我一定要去试一试,我向往他们那神奇的电子技术,但我不相信不能超过他们第一流的专家!我有许多关于电子发展的革命性设想,他们至今没有想到,我要利用他们的技术条件来实现!只要我能出去!哦,算了,说了你不懂的,你知道吗,微观电子世界本身就是一幅抽象派的杰作,比艺术更奇妙,更神秘,更诱惑人!知道吗,毕加索的后期绘画完全可以用变形、旋转、抽象、叠加、分离和他的哲学思想来解释,而电子世界的秘密还处在黑暗之中!”

“你想用你的天才照亮那黑暗世界?”

“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不过,你不要笑,这是雄心,决非野心!”

“李丹青,你的头脑是清醒的,你很会表达你的思想。”

另一种恐慌攫住了张磊。她识破了他?

“你说的话,我不很懂,但我一向相信我的直觉,你是个真正的人,懂吗?”

张磊大吃一惊:姚红的神色显得深沉、庄重,这里有她的另一面么?她无疑是个奇女子……

“你不会懂得的,永远也不懂我说的意思,正如你永远不会知道,姚红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磊的心,怦然跳动。

姚红突然显出一种伤感,这使她的惊人的美,真的具有了威慑力。“现在,我答应你,我要成全你,尽我的力量,帮助你去自费留学,实现你的梦想!姚红说话是算数的,她一向不轻易相信人,许诺人什么,你是第一个例外,也许,也是最后一个例外……”

张磊嘴唇翕动许久,发不出声。怎么啦,见鬼,假戏演成真的了么?这种感觉,使他大为震惊。

“你怎么啦?发什么呆气?听见我说的话了?”“听见了听见了,谢谢,谢谢你!”张磊竟然握住了这女妖精的手。

“我从不稀罕任何人的感谢,感谢总是片刻的人性,一文不值。但是,我今天被魔鬼迷住了,对你这个梦幻者的一声感谢,竟会有一种无法自抑的反应……见鬼!”姚红摔脱了张磊的手。

沉默,长时间的对视。

张磊发现了金子:姚红眼睛里的泪光。

“你父亲是什么人?什么时间死的?”她突如其来地发问。

“他是文学教授,也画画,可能他知道他的鉴赏力远远高于创作能力,就选择了收藏国画的第二职业。文化大革命初期,他被整死了……”

姚红浑身打了个寒噤。张磊心里又留下了个大疑问,他凭灵感编造的故事,何以她如此强烈地被触动?

“你怎么啦,姚红?”

“……没有什么,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记住!这是同我交朋友的规矩!答应我?”

“好吧。”

“什么时候把画拿来?明天?”

“可以。”

“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一切你都不用操心。当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信任我。”

“信任!”

“你回学校去吧,我想单独呆一会儿。”

张磊告辞,当他撩开门帘时,听见姚红的一声自语:“娜斯泰谢遇见了梅思金么?……”

张磊听懂了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整幢小楼在颤抖、摇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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