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4-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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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札记丨雪夜读儒林:坚持自己的理想,是一件极艰难的事
细细密密的小雪
铺天盖地,琐碎又清新
今夜我不会告诉你我读了那一句好诗
一杯云雾蒸腾,喝茶。
儒林,或别的什么林子,都是个江湖
吴敬梓是安徽人,我也是安徽人,若论起来我们隔得不远,实在是同乡。一上来就急于攀乡党,只因我对此老仰慕已久。只是以他的性情,怕也不大喜欢这样。
安徽全椒.吴敬梓纪念馆
生于诗书世家,不爱功名富贵,偏要穷困潦倒吴敬梓这人是一座高山,横跨了康乾盛世。盛世中的吴敬梓,怕不也有过一副热心肠。他家是地方上大家族,祖上人才辈出,但他是个异数。就像是《石头记》里贾宝玉的一个版本。偏不爱科举,憎恨官场。他自己的身世也很复杂,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却又过继给伯父家,伯父一死家族又开始争家产,他又身在旋涡的中心。至此,他似乎把世间的一切都看透了。于是,他开始挥金如土、花天酒地,继承的遗产很快就花完了。于是,他就一贫如洗,穷困潦倒起来。人都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身在康乾盛世,他的日子却过得惨兮兮的。因为他一不参加科举,二又不会经商做生意,偌大的世间竟然就没有一条出路。大概是由于经历了炎凉,心也就渐渐地冷了。老先生一生写了不少的诗,有一本《文木山房集》流传。
清.杨锐篆书《儒林外史》赞语扇
观海
清代:吴敬梓
浩荡天无极,潮声动地来。
鹏溟流陇域,蜃市作楼台。
齐鲁金泥没,乾坤玉阙开。
少年多意气,高阁坐衔杯。
雨
清代:吴敬梓
轻暖卷帘衣,孤亭暮雨微。
落红辞密树,新绿满遥扉。
阶下苔痕长,梁间燕子归。
西窗灯影暗,枯坐欲忘机。
仙人矶晚晀
清代:吴敬梓
舟系危矶畔,登高瞰大荒。
雁声来浦溆,鸟影下帆樯。
桧柏虚笼月,菰芦远受霜。
客游惊岁暮,无计理归装。
清.吴敬梓《儒林外史》
耗费了一生,只为作一卷书而他秦淮河畔用20多年写了一部小说,却是一部家喻户晓的经典,这就是《儒林外史》。他写这本书真是一番苦心经营,剖明心迹,“字字看来皆是血”。《儒林外史》明是写前朝故事,实是直指当朝时弊,反对吃人的科举制度,这在当时是有杀头风险的。这一份清醒和勇气,当真是振聋发聩。整部书五十五回(第五十六回封神部分忽略)如同一幅长长的风俗人物长卷,移步换景,精彩纷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儒林外史》全书56章,由许多个生动的故事联起来,这些故事都可以找到真人真事的原型。全书的中心内容,就是抨击僵化的考试制度和由此带来的严重社会问题。《儒林外史》中,吴敬梓把民间口语加以提炼,以朴素、幽默、本色的语言,写科举的腐朽黑暗、腐儒及假名士的庸俗可笑、贪官污吏的刻薄可鄙。《儒林外史》奠定了我国讽刺小说的基石,对清晚期小说有很大影响,如《海上花列传》、《官场现形记》等。
坚持自己的理想,是一件极艰难的事情整部书一开篇出了一个“名流王冕”,有才华但归隐不仕,尤其画的一笔好荷花。书的结尾出的四个奇人:写字的季遐年,下棋的王太,画画的盖宽,弹琴的荆元。这些人都是吴敬梓的精神寄托,他希望自己也可以这样活着,腹有才华,有一技之长,但是大隐隐于市。做一个“市井英雄”。想法很美好,具体到实际实在就是一件痛苦的事。家里经常穷得揭不开锅,饿着肚子去市场买字画。因为贫寒交加,晚间经常和几个朋友走上几十里地,呼啸应答,名之为“暖足”。据说吴敬梓去扬州与友人饮酒,归来后病发身亡。死前反复吟诵唐代张祜的诗《纵游淮南》: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坚持自己的理想,是一件极艰难的事情。因为要接受来自尘世的种种残酷考验。最终,吴敬梓完成了这部著作《儒林外史》。《儒林外史》不仅直接影响了近代谴责小说,而且对现代讽刺文学也有深刻的启发。现在,《儒林外史》已被译成英、法、德、俄、日等多种文字,成为一部世界性的文学名著。有的外国学者认为,它可与意大利的薄伽丘、西班牙的塞万提斯、法国的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相抗衡。鲁迅先生评为“如集诸碎锦,合为帖子,虽非巨幅,而时见珍异。”
王冕《南枝早春》
清风明月,若这样活,倒也不枉虚度一生《儒林外史》第五十五回:话说万历二十三年那南京的名士都已渐渐销磨尽了。此时虞博士那一辈人也有老了的也有死了的也有四散去了的也有闭门不问世事的。花坛酒社都没有那些才俊之人:礼乐文章也不见那些贤人讲究。论出处不过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论豪侠不过有余的就会奢华不足的就见萧索。凭你有李、杜的文章颜、曾的品行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你。所以那些大户人家冠、昏、丧、祭乡绅堂里坐着几个席头无非讲的是些升、迁、调、降的官场;就是那贫贱儒主又不过做的是些揣合逢迎的考校。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
写字的季遐年,下棋的王太,画画的盖宽,弹琴的荆元。我瞪大眼睛,你,你,你——,我一眼就辨认出你们了。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我知道,你们都身怀绝技,却甘愿大隐小隐。世道不好,你们又不善门路,哪少得了旁人的鼻子眼睛的。所幸都是疏淡惯了,所以能安坐在自我的井中,倒也自在。吴老先生哪只是在旌扬你们啊,他也是想给后人指条路,千算万算,可惜他没算到有朝一日会有媒体和网络这样的东西。以他的性情,怕也不大喜欢。
那一日,荆元在清凉山背后的菜园子里弹琴,琴声如幽泉滴响,点亮一园子的青菜香,高大的梧桐树上飞来了许多鸟。先生和我也都经过了那里,远远的立住听了半晌……
(庚子年秋尔东说话)